与此同时,贵州六盘水,某处深山。
夜色深沉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留下一串叫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一道黑影在山林间穿行。
那黑影身形巨大,大如虎豹,四肢矫健,步伐沉稳,在崎岖的山地上如履平地。
它周身漆黑如墨,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幽绿色的光芒,仿佛两点鬼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头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黑暗的丛林里显得格外醒目。
但他的气息却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赵九缺。
他坐在玄离背上,目光穿过层层树影,看向远处山谷的方向。
碧游村。
那个让公司如临大敌的地方。
那个聚集了一堆来路不明异人的地方。
那个……廖忠死了之后,陈朵藏身的地方。
玄离稳步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它的步伐轻快,落地无声,即便在枯枝落叶遍地的林子里,也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停。”赵九缺忽然开口。
玄离立刻停下脚步,耳朵竖起,警惕地看向前方。
赵九缺眯起眼,盯着远处。
那里,是碧游村所在的山谷。
他能看见村庄的轮廓————几十间房屋错落分布,有几处还亮着灯,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但他注意的,不是村庄本身。
而是笼罩着整个村庄的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局。
那股气局极其隐晦,若不是他已经脱胎换骨,加上玄离的五巡之能,根本察觉不到。
它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碧游村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赵九缺静静感受着那股气局,眉头微微皱起。
这手段,他见过。
龙虎山,罗天大醮。
那个叫周不见的颠道士,曾经想要引动龙虎山的地脉气局,动摇整个罗天大醮的根基。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赵九缺也没心思去追查一个死人的动机,
后来,那股被他引动的地脉气局,有一部分灌注进了玄离体内;而他自己,被玄离体内失控的行阴之魔杀死。
赵九缺亲眼看着那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可现在,他的手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九缺思索了片刻,让玄离继续向前。
……
碧游村外,三里处的一处山崖上。
赵九缺从玄离背上下来,站在崖边,俯瞰着下方的村庄。
从这个角度,能看得更清楚。
村庄不大,几十间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茂密,遮出一片阴影。
村里的道路是用青石板铺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股气局的源头,在村庄中央的一处建筑里。
那建筑比周围的房屋都大,像是祠堂或者议事厅。
屋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
赵九缺看了一会儿,轻轻抬起手,掐了一个单手的指诀。
“坐在立亡,隐身匿形,【隐沦厌】……”
【隐沦厌】。
这是他曾经常用作潜入的一门厌胜之术,能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即使在高手面前,也很难被察觉。
脱胎换骨的他本就可以无需言咒施展厌胜,如今念诵出言咒,厌胜的效果更是倍增。
三色光芒从他眼中射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形依然存在,但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丛杂草,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玄离身上也泛起一层幽光,那是五巡之力在起作用。它的身形变得更加模糊,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
赵九缺从山崖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山坡上,朝着碧游村的方向潜去。
……
碧游村外围。
赵九缺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村庄入口。
村口没有守卫,也没有巡逻的人。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局的边缘就在前方三米处,只要踏入那个范围,就会进入气局的笼罩之中。
玄离双耳一抖,随即虎口微张,将赵九缺和自己发出的一切声音,尽数吞入了体内。
这是从耳听怒身上获取的耳根,与《五十阴魔道》中色阴之炁互相融合的手段,玄离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食音’。
俗话说“声色犬马”,在佛教中,颜色常常与声音相关联,皆是迷人双眼的红尘之外魔。
玄离如今以色阴之炁吞食声音,便可以让一人一猫发出的声音,尽数消弭于无。
他抬起手,轻轻触摸那道无形的边界。
一股微弱的阻力传来,随即消散。
这气局的防御性不强,主要是用来隐藏气息,防止外人窥探。
只要没有敌意,进入其中并不会触发警报。
赵九缺迈步踏入气局。
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但那扭曲的幅度极小,若不是他早有准备,根本不会察觉。
他继续向前,沿着村口的青石板路,走进碧游村。
……
村子的布局很简单。
一条主路贯穿南北,两边是排列整齐的房屋。
有的屋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有人影走动。
赵九缺沿着主路向前,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看见一间屋子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
他走近几步,隔着窗户,看清了那几个人的脸。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仇让。
那个炼器师,马仙洪的狂热追随者。
当初在回收法器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带队去抢的,最后被刚刚降服受阴之魔的玄离和主动以道契配合的赵九缺合力降服。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几件法器,正在给旁边的人讲解什么。
他的表情骄傲而自信,眉飞色舞,说起话来手舞足蹈。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另一间屋子里,他看见了刘五魁。
那个被称为“仙童子”的元气少女,为了给哥哥治病,跟着马仙洪进了村。
此刻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她的面容灵动,身形娇小,坐在那里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但赵九缺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炁息很不寻常————那是一种极其纯净、极其强大的先天之炁,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行而存在的。
“仙童子……”他喃喃道。
这世上确实有这种人,生来就与道相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只是这种人太少,百年难遇一个。
距离上次与她交手,她变得更强了。
而且在如今玄离的视野里,她周身的五方揭谛居然自发地隐没又显露,旋转着护住身躯。
赵九缺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