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六盘水。
一条蜿蜒的乡间公路,穿过连绵的丘陵,两侧是成片的玉米地和偶尔闪现的村庄。
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沿着公路缓缓行驶,车窗紧闭,空调嗡嗡作响。
车内,坐着几个人。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矮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技术员。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会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光。
老孟。
西北大区的临时工。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看似专注开车,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出车内其他人的身影。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脚上蹬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一把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纸没撕干净的铁锹。
她就那么抱着铁锹,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冯宝宝。
华北大区的临时工。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深色的运动服,留着四叶妹妹头,时不时会扫一眼车内其他人,又迅速收回目光。
张楚岚。
他不是临时工,但这次行动,他也跟来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宝儿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老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副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一头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指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T恤,看起来雌雄莫辨。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拨弄一下刘海。
王震球。
西南大区的临时工。
“啧。”
他对着镜子撇了撇嘴,“这天气,妆都快花了。”
后排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温和,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靠窗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姿态放松得仿佛是在度假。
肖自在。
华东大区的临时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指腹轻轻捻动着,动作很慢,很稳。
车内很安静。
空调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有人翻动手机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试探。
他们都是临时工。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彼此的名号,也没有见过彼此的真容。
但是他们都知道,对方手上,或许都沾过些血、杀过些人。
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但真正见面,这是第一次。
老孟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犹豫,“人都到齐了吧?”
没人回答。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王震球。
王震球收起小镜子,对着后视镜里的老孟笑了笑:“我反正是到了,其他人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华北的肯定到了,就连罗天大醮上那小子也来了,肖哥也在。”
“就差……”
他顿了顿,看向老孟:“东北和华中的人呢?”
“东北和华中的人呢?”老孟问道。
老孟道:“二壮?她应该直接过去,跟咱们在那边汇合。至于华中那个……”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
“黑管儿?”王震球接口道,“听说是个挺厉害的角色。”
老孟点点头:“对,是他。他还没露面,也没有想露面的意思。”
王震球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
“有意思。”
他把小镜子收进包里,双手抱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看着车顶。
“咱们这些人,干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见过面。”
“公司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到位的。”
老孟没有接话。
后排,肖自在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飞快掠过的玉米地,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绿色上,平静如水,但嘴角那丝微笑,似乎更深了一些。
“都是第一次见面。”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挺好,干干净净,谁也不欠谁。”
王震球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冯宝宝依然抱着铁锹,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张楚岚坐在她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暗暗嘀咕。
这些人……
都是临时工?
他看着老孟,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就像个程序员。
他看着王震球,那个妆容精致、雌雄莫辨的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时尚博主。
他看着肖自在,那个捻着佛珠、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像个和善的中学老师。
这些人,真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临时工?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
这一趟碧游村之行,看来热闹了。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二壮发来的消息:
“你们到哪儿啦?我已经到了!这边好热啊!(#`皿′)”
张楚岚愣了一下,随即回复:“还在路上,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二壮秒回:“好哒好哒!我等你们!( ̄▽ ̄)~*”
张楚岚看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微微抽搐。
这姑娘……还挺活泼。
他把手机递给老孟看。
老孟扫了一眼,点点头:“二壮已经到了。让她等着吧。”
王震球闻言,回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哟,这表情包用得挺溜啊,小姑娘几岁了?”
张楚岚道:“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王震球挑了挑眉:“行,那就等着见真人吧。”
车内又安静下来。
中巴车继续向前,驶向那个即将汇聚所有人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中巴车驶入一片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