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晋中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什么都没做,他连头都没回。”
“对。”
老天师点点头,“但他‘看’了。”
“不是回头看,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那人的风弹就没了,腿就断了。”
田晋中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手段?厌胜术里有这么邪门的?”
老天师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厌胜术我没研究过,但道门典籍里,有类似的说法。”
“《阴符经》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若是能参透这‘杀机’二字,或许……”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也只是猜测。”
“他那手段,看着不像是在‘杀’,倒像是在……‘解’。”
“解?”田晋中不解。
“对,解。”
老天师指着屏幕,“那风弹是冲着他去的,目的是伤他。”
“可到了他跟前,风弹没了,化成了一阵清风。”
“伤人的东西,变成了吹不起衣角的风。”
“这不像是被挡住了,反倒更像是……那风弹上面‘要伤害甚至杀死赵九缺的目的’被解除了。”
田晋中若有所悟:“你是说,他把那风弹的‘杀机’给解了?”
老天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晋中啊,你这悟性,还是不减当年。”
“对,就是‘杀机’。”
“那风弹能伤人,是因为它带着‘人发杀机’。”
“若是能把那‘杀机’抽走,那它自然就伤不了人,至于那人的腿……”
他指了指屏幕:“他跺那一脚,是为了逃跑。”
“那一脚本来应该踩在地上,借力腾空,以此逃遁。”
“可踩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腿断了,这说明什么?”
田晋中眼睛一亮:“说明他那一脚,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对!”
老天师抚掌而笑,“地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踩下去的那一瞬间,脚下有了东西。”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断他的腿。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东西,不是实体的,而是……”
“他自己的杀劫!”田晋中脱口而出。
“正是。”
老天师点点头,“他那一脚跺下去,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脱离赵小友的‘威胁范围’。”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踩到了‘逃跑带来的杀机’,那杀机化作他自己的杀劫附着其上,把腿给断了,所以……”
他看向屏幕里那道已经消失的白衣背影,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赞叹:“这小子,饕餮坑这一趟,怕是真悟出些不得了的东西了。”
田晋中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兄,你能做到吗?”
老天师一怔,随即失笑:“我?我做不到。”
“我要么躲那风弹,要么用金光挡,要么用雷法劈,或者用这身老胳膊老腿硬扛着。”
“要让那人腿断,要么用金光捶,要么用雷法劈,要么用拳脚打。”
“像他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让对方自食其果……”
他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这是‘道’的层面。”
“这小子的路,走得偏了,却也走得深了。”
荣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师父,您是说,那位赵……赵先生,已经到‘道’的层面了?他才多大啊?”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修行是什么?”
“靠年纪堆出来的?”
“有些人活了一百年,还在‘术’里打转;有些人只活了三十年,却能摸到‘道’的门槛。”
“这跟年纪没关系,跟悟性、跟机缘、跟……命,都有关系。”
荣山挠挠头,有些似懂非懂。
田晋中忽然问道:“师兄,你说他悟出的这个……算是‘性命双修’的法门吗?”
老天师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好说。”
“‘性命双修’,修的是自己的性,自己的命。”
“他这手段,修的却是……怎么说呢,修的更像是‘关系’。”
“关系?”田晋中不解。
“对。”
老天师点点头,“他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那风弹为什么能伤他?因为他和那风弹之间,有‘伤与被伤’的关系。”
“他把那关系解了,风弹就伤不了他。”
“那人为什么能逃跑?因为他和地面之间,有‘踩与借力’的关系。”
“他把那关系变成‘踩与断腿’,那人就跑不了了。”
他顿了顿,总结道:“他修的,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自己能怎么‘调整’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这路子……太偏了,也太险了。”
“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调整没了。”
田晋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管怎么说,他活着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
老天师点点头,看着屏幕里那些还在激烈讨论的跟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荣山,这视频是谁发上去的?”
荣山挠挠头:“好像是当时在场的人偷拍的。”
“您也知道,饕餮坑那边确实是险地,虽然公司已经把信息封锁了,但总有不怕死的想去看热闹。”
“而且,王家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安分,”荣山眉头紧锁,“从赵施主下山开始,他们就在异人网络上带节奏、买水军、泼脏水,在赵施主彻底进入饕餮坑后,更是开始捧杀。”
“那胖子,在罗天大醮上当面被我伤了魂,没想到还是要这么咋呼。”
老天师微微皱眉:“这下有些麻烦了。”
“视频一传开,那些惦记他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田晋中点点头,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这一出来,明面上的敌人倒还好,暗地里的那些人……”
“不过……”
老天师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人要是亲眼看到这个视频,还敢惦记他吗?”
田晋中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说得也是。”
“这手段,换了谁看了不得掂量掂量?那些想找他麻烦的,怕是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荣山在一旁嘀咕:“我看那些人不是重新考虑,是得重新投胎……”
老天师瞪了他一眼,荣山连忙闭嘴。
就在这时,老天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龚庆那小子,有消息了吗?”
荣山摇摇头:“还没。”
“自从他逃出龙虎山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全性那边,也是乱成一团,听说好几个在龙虎山上吃了亏的好手都在找他,说是要让他为龙虎山的事负责。”
“负责?”
老天师冷笑一声,“他们全性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讲‘负责’了?”
“他上山三年,我的饮食起居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负责。”
“那孩子……小羽子,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就是全性的代掌门龚庆。”
田晋中叹了口气:“可惜了。”
荣山愤愤道:“师叔您还替他可惜?这种人,抓住了一定要弄死他!”
老天师斜了他一眼:“让你去弄死他,你能行吗?”
荣山挠挠头,讪笑道:“哈哈,这不是在龙虎山嘛?有师父您和几位师叔在,咱们一起上,绝对能弄死他。”
“行了行了。”
老天师摆摆手,“人都跑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
他看向田晋中:“龚庆那小子,跑了也就跑了,反正他想要的东西,这次也没拿到。”
“据说龚庆被同门追杀,逃了出去,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田晋中皱起眉头说:“全性那些人翻脸不认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那家伙在咱们龙虎山潜伏三年,吃了三年的素,喊了三年的师爷,就这么让他跑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老天师摆摆手:“跑了就跑了吧,他没能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就算跑出去,也掀不起大浪。”
“话不是这么说的,师兄。”
田晋中摇头,神情凝重地说:“师兄,那龚庆惦记的是甲申的秘密,是八奇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