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兵打过去？
刚巴听得一愣。
随即既惊叹于李长道之雄心勃勃，又在想李长道是不知雪域高原的情况特殊，还是只嘴上说说，好逼迫他按要求办事。
他半是试探半是不甘地道：“李将军，那些部落大都在更高的雪域高原之中，气候与汉地迥异，一些汉商深入了，都会犹如受了诅咒般，病死在高原上。”
“汉商这般，军队去了也是这般。从我们雪羌与汉人有接触开始，就没听说汉人军队能打到雪域高原去的。”
“将军若真被这些雪域高原的部落视为大敌，便只有他们来攻打汉地的份儿，将军的军队再精锐，去了高原也打不过他们啊！”
刚巴以为，李长道之前若不知此事，听了多半会吓得改变主意。
谁知李长道神色依旧不变，道：“你所说的，不过是高原反应而已——雪羌久居高原，能适应高原气候，汉人也能。”
“另外，你大力部既愿投降于某，那某麾下不就能多出一支以雪羌人为主的军队了？”
“释奴之事，你也别想得太过严重——你看看我们汉人，因朝廷不准蓄奴，故而大都是将田地租给佃户耕种，雇佣仆从做事，日子难道过得比雪羌差？”
“你们大力部等雪羌贵族，若真心归顺，一切都按某的吩咐办，某自会派人教你们更好的耕种、采矿、经商，不会让你们日子过得太差，兴许几年之后日子还会比以前过得更舒坦。”
“某言尽于此，其他的你不必多说了，速速做决断吧。”
其实汉人豪门、大户也蓄奴，但这确实是朝廷打击的恶习，也是今后李长道要打击的恶习，所以他说的并不算错。
刚巴则在想。
汉人日子过得比我们雪羌好，难道不是因为占据了更好的土地吗？
没了奴仆，我们这些贵族岂能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
刚巴心里是不信的。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看了看受伤的双手，刚巴问：“将军能否借我数百甲士？”
“你要做什么？”
刚巴苦笑，“我如果在部落里宣布将军要释奴的事，只怕大小贵族没多少个会支持。雪羌的贵族就是战士，我坚持做这事，只怕会丢掉酋长的位置，甚至性命不保。”
“向将军借一些甲士，一是预防出现变故，好保全我的性命。二则，如果有些顽固贵族死活不同意，也只能将他们除掉了。”
李长道点头，“杀掉一批顽固贵族也好——只有死掉一批人，剩余的人才会知晓生命之可贵。”
“也只有死掉一批人，才能多出些土地、财物，安排那些获得自由的奴隶。”
“你既有此决心，某便派两百虎贲卫、两都亲军随你进寨，帮你将此事做好。”
听李长道说借一千多甲士，刚巴便知道，李长道今日确实是打算大开杀戒了。
这让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出来跟李长道接触一番，“谈判”了下。
不然，真要据城死守，是绝对守不住的。而城破之后，他这个酋长必然难逃一死，大力部其他贵族只怕也会死绝。
想到这里，刚巴便不觉得自己今日投降之举窝囊了——他哪里是窝囊？他分明是想拯救大多数部落贵族的性命啊。
···
···
李长道与刚巴交谈时，距离双方军阵都有五十几步，且用的都是汉语，故而随刚巴出城的三百多战士并不知两人谈了什么。
见刚巴先向李长道跪地行抚胸礼，后面又带着一千多汉人甲士进城，还以为如他们想象中那般，大力部只是简单的投降了那汉人将军。
刚巴回到城寨议事大厅，做了一番布置，便召集了大力部有地位的贵族议事。
雪羌贵族地位高低，主要便是看拥有多少奴隶。
因为在雪羌，奴隶既是劳动力，代表着可以生产更多粮食；同时也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奴隶多，便代表着可以组建人数更多的军队。
一般而言，拥有几个到几十个奴丁（成丁的奴隶），只能算普通部落战士。正常来讲，也是部落里人数最多的“贵族”。
其次，则是拥有上百奴丁，拥有五到五十名战士作为附庸的真正贵族了。因雪羌也受其他羌人习俗影响，故称这类贵族为“头人”。
对一个雪羌部落而言，头人一般都是骨干，是“中产”。既可能下滑成为战士，也可能晋升为长老。
长老、酋长，便是雪羌部落的大贵族了。
一般而言，这类大贵族至少有三五百的奴隶，上百的战士作为附庸。
譬如刚巴这个大力部酋长，便拥有三百多战士作为附庸，拥有的奴隶更是多达上千。
因前些日子，李长道率领虎贲卫、亲军扫荡各雪羌寨子的事传开，大力部的头人、长老们便聚集到了大力城寨，商量对策。
此时，倒是方便刚巴将他们召集起来“议事”了。
当七名长老、几十个头人都来到城寨的议事大厅后，看到了周围的汉人甲士，隐约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