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秀道,“若是能毕其功于一役,自然最好。这些日子,因为战事不少山寨的夏收都被耽搁了。”
“虽说我们巴郡山蛮对耕种依赖不像汉人那么重,但若粮食欠收太多,也会发生饥荒。”
“不过想要将渝州兵马诱至一处可不容易,莫非将军有什么妙计?”
李长道道,“称不上妙计,此计关键要看龙指挥使是否有胆量。”
龙秀道,“将军说吧,需要末将做什么?”
李长道道:“而今渝州兵马多半将你当做巴郡山蛮的核心人物,只需你带一支数目不多亦不少的军队,无意间泄露了行踪,让渝州兵马困于一处。”
“之后你守上几日,让少数渝州兵马攻之不克,不得不召集更多兵马前去围攻,某便可率领亲军及山蛮大部队赶去将包围你的渝州兵马歼灭!”
龙秀听了眼睛一亮,道:“此计可行——只要选好地方,多带些粮草、箭矢等辎重,末将有信心守个十天半月!”
李长道一笑,“龙指挥使熟悉巴郡山川地理,这地方自然得由你来挑选。”
“阴阳坡如何?”龙秀说出一个地名,随即让人取来一张相当简单的舆图,指向其中某处,道:“此地险要,易守难攻,只需一千多人,便可抵挡上万敌军的围攻。”
李长道相信龙秀,道:“那便选在阴阳坡!”
···
···
三日后。
离巴郡、夔郡交界不过二三十里,一处名为阴阳坡的地方,元景恭所封的扬武将军令狐邕,正率领一万余渝州兵攻打龙秀建立在坡上的临时营寨。
阴阳坡名为坡,实则是一处小山,且三面都是二三十丈高的峭壁,唯有一面坡度较缓。
因此,龙秀所建立的营寨,实际就是在这一面坡地立起了寨墙,又设下壕沟、拒马等。
地形狭窄,一次至多派几百人攻上去,自是难以对坡顶龙秀所领的一千多将士造成很大压力。
眼见又一次进攻失利,几百渝州精锐丢了几十具尸体退了下来,一名校尉不禁对令狐邕道:“将军,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呀。”
“咱们上万兵马已攻打这阴阳坡三日了,每日耗费许多粮草且不说,关键是之前夺取的一些山寨,缺少兵力镇守,只怕又会被巴郡山蛮夺了回去。”
“你知道个屁!”令狐邕长相看着儒雅,可脾气却很暴躁,而今久攻阴阳坡不下,脾气就更大了,动辄骂人,甚至打骂将士,“这龙秀乃是巴郡山蛮领袖,只要咱们拿下他,巴郡山蛮联军便会土崩瓦解!”
“龙秀之前狡猾得很,一直没给咱们大军围堵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将他围在这阴阳坡上,岂能放弃?!”
这时,一名参军试探着道:“将军,反正这阴阳坡一次只能派几百人上去,不如只留两营兵马,轮番派上去攻打,又或者围而不攻。”
“那龙秀未必携带有多少粮草,即便粮草够,饮水肯定不够。只要咱们多围困些时日,无需攻打,那龙秀便只有下来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参军说完还有几分得意,自以为提了个妙计。
却见令狐邕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范参军,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呀——你仔细看过这阴阳坡的地形吗?又或者,以为龙秀他们如你一般四体不勤,上了这阴阳坡便只能从缓坡下来?”
“龙秀所领皆山蛮,便是百丈高的悬崖亦能攀上爬下,这阴阳坡纵然三面悬崖,仅凭两营兵马又如何能困得死他?”
“你信不信,只要某将兵马调走一半,这龙秀便敢仗着伪千人敌的武力,率领麾下山蛮连夜下山,突围而去!”
“这···”范参军一时傻眼。
他还真没考虑令狐邕说的这些。
令狐邕暗暗摇头,这个范庸若非是元景恭的小舅子,他是绝不会任其为麾下一营参军的——此人就是个文佐的水平,当参军完全不够格。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让将士们休息,明日再攻。”
“另外,让各营都注意些,小心龙秀趁夜下来,突围跑了,也得小心其他山蛮闻讯前来袭营救援。”
几名渝州军将领听了皆抱拳应“是”。
入夜。
令狐邕睡在了大帐里。
因天气越发的热,他心里又并不认为山蛮能给他这一万余兵马造成太大威胁,便未着甲,而是穿着件单衣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周围隐约传来喊杀声,于是一惊坐了起来,握住了旁边宝刀。
恰这时一名亲兵将官进了大帐,急道:“将军,有山蛮趁夜袭营!”
令狐邕倒没有慌乱,冷静地问:“是龙秀下山了,还是外围有山蛮想来救龙秀?”
亲兵将官道,“像是外围有山蛮来救援龙秀。”
令狐邕皱眉,“什么叫像是?”
亲兵将官又着急道:“将军,您快出去看看吧,来袭营的山蛮似乎有些多,也格外的厉害,已经有营盘被攻破了。”
“什么?你怎不早说?快为某着甲!”
令狐邕站了起来,当即在亲兵将官帮助下披上了一身精良鱼鳞甲。
待令狐邕从大帐中出来,登上附近的望车,向周围看去,果然瞧见附近两个营地都在遭受攻击,甚至已经有敌人攻入了北边营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