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郡团练成字营营地,靖王大帐中。
元景睿穿着一身大雍亲王袍服,坐在主位上。
下方有虞诚佑等几位公开投靠了他的朝中大臣。
再下方则是左君成、杨天化、裴庆年等丰州兵马各营主将。
李长道站在裴庆年下手位,听着元景睿讲话。
元景睿环视左右,道:“此番孤与肃王、成王皆被加封为辅政王——孤那位二哥的意思是,要让孤与肃王、成王一起辅佐其治理大雍。”
“诸位说说,这辅政王的头衔,孤认还是不认?具体又该如何应对?”
元景睿说完,帐内几位投靠靖王的朝臣便相继进言。
右谏议大夫唐钰率先道:“殿下,而今大局既已定下,若那位真是诚心要殿下与肃王、成王辅佐其治理大雍,于国于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人才说完,便有人反对。
左谏议大夫端木兆大声道:“大雍此前从未有过辅政王一说,不过是那位临时想出来的虚衔。殿下手中能有多少权力,最终还不是那位说的算?”
“依我看,那位就是想以此虚衔稳住殿下与肃王、成王,好使其有时间彻底掌控西京禁军以及秦州郡县衙门。”
“为今之计,殿下还是当与肃王、成王早作谋算!”
唐钰闻言愤愤,“端木兆,你非得看到殿下手足强残,大雍因之四分五裂才高兴?”
“而今大雍外有戎虏、南越虎视眈眈,内有天香教作乱,又有藩镇割据,岂能经得起折腾?”
端木兆则道,“唐钰,你这般劝殿下接受那位的旨意,难不成实为裕王门下走狗?”
“你···”
一时间,两位谏议大夫竟然争得面红耳赤,且将其他几位朝臣也引入其中。
你一言、我一语,从开始的进言变成了相互攻讦,倒是让李长道由此想象到,大雍每次朝会是个什么情景。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裕王这番大肆封赏中,他所获得的“好处”——职利郡团练都尉,衔虎威将军(正五品杂号将军)、爵青川县男、勋翊卫郎(五品上)。
另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织金缎三十匹,云锦十匹!
至于原来的利郡都尉裴庆年,则被入职西京禁军为破贼校尉,各种封赏比他还要高些许。
可以说,如果不考虑阵营问题,裕王的这番封赏当真相当丰厚了。
李长道要说不心动是假的。
利郡其他营将封赏纵然不如李长道、裴庆年,但同样不差。至于翟尔卓、龙秀、左君成、杨天化这等丰州与他齐名的武将,封赏同样丰厚。
所有人都明白,裕王这是得到帝位后,利用社稷名器光明正大地收买靖王、肃王、成王麾下人心。
可就算知道,肯定也有不少人为之动心。
李长道动心之余,也想到了一件根本之事——这些封赏是好,但真能全部落到实处吗?待裕王坐稳皇位后,是否会对他们秋后算账?
李长道想,这应该是此时那几个投靠靖王的朝臣争执缘由之一。
当然,也许其中真有暗中投了裕王的故意搅乱人心,又或许还有将永泰皇帝时期党争带到这里来的——总之不简单。
元景睿听了会儿后,直觉头疼,皱眉沉声道:“好了!诸位所言孤都听到了,自会加以考虑!”
“现在都退下去吧——虞侍郎、端木大夫留下。”
听见这话,右谏议大夫唐钰以及另外几名站他的朝官神色微变,但还是一起拱手行礼,离开了大帐。
待大帐内仅剩虞诚佑、端木兆、南宫胜几人,元景睿便道:“端木大夫方才说让孤早作打算,可如今形势至此,却不知孤该如何打算?”
端木兆道,“若三位殿下在这西京城中与那位麾下兵马打起来,确实不可取,却也绝不可认为那位是诚心实意要任殿下为辅政王。”
“因此,在下认为,殿下当趁此机会,向那位索取一些实权。”
“譬如,丰州牧及团练都督之职,殿下还应兼在身上,甚至可以索要丰州兵马大都督之职。”
“稳稳地将这一州之地掌握,殿下才能积蓄实力,待时而动——便如那唐钰所讲,而今大雍内忧外患,不知还会出现什么变故,也许殿下并不需要很久就能等到再次争夺大位的机会。”
元景睿微微点头,笑道:“端木大夫这番见地倒是与孤不谋而合。”
这时,旁边虞诚佑道:“其实,裕王既得大位,殿下与肃王、成王若不想与其在这西京打起来,就只能暂且认下。”
“如今的问题是,裕王能容殿下及肃王、成王多久——别的不说,殿下接受了辅政王的封赏,肯定是要进宫觐见谢恩的。”
“裕王若趁此机会,将殿下拿了,可就什么都完了。然而,殿下若不去谢恩,于情于礼都说不过去,索要职权也会成为笑话。”
元景睿紧皱起眉头,道:“这确实是孤眼下最为忧虑之事。”
端木兆道,“在下认为,要解决此事,殿下还是得与肃王、成王多沟通。”
“肃王、成王也受到类似封赏,要进攻面圣谢恩,不如一起去——那位就算想趁机动手,想来也不敢一举将三位殿下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