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
李长道率领山字营将士,在与安化门隔着一条护城河的城郭北边寻了块空地,重新扎下营寨。
因城防需要,西京城郭离护城河都很远,最远处甚至接近一里。即便此前有些房屋,在大雍君臣迁入西京后,这些民居、货栈之类的建筑也被拆除了。
所以,山字营在此扎营,只需将土地稍稍平整,将之前攻城时留下的血迹清理一番便可。
利郡其他几营兵马也在安化门附近重新安营扎寨。
饶郡、巴郡、潼郡、嘉陵郡兵马亦是如此,只不过被分配在明德门、启夏门附近。
这么安排,一则可以让各营兵马与巡守城墙的将士互为倚靠;二则,若城中有变,他们也可及时支援。
至于渝州兵马,在顺利夺取西城墙后,便驻守西城墙去了。
靖王则和护卫都住在由饶郡、巴郡兵马负责巡守的明德门城楼上···
大帐扎好后,李长道便将山字营各哨主官叫过来说事。
今日攻打西京南城墙的战事本就说不上多么激烈,且伤亡最大的时期,山字营并没有上去,所以前后只战死二十九人,重伤三十四人。
都级、哨级将官虽有几人受伤,但山字营备了不少四象弥天膏,几个受伤的将官中伤势最重一人也只需休息旬日便可康复。
“参见团练使!”
“都免礼吧。”
李长道摆了摆手,便直接开始说事。
“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御林军统领季瞻被谭振功、霍通联手斩杀,皇城被裕王拿下了。”
“韦氏鸠杀九皇子后自缢而亡,其胁迫朝臣所用的‘先帝遗诏’也被裕王所得,经中书侍郎、中书舍人等朝臣鉴定,确为伪诏。”
“此后,裕王召集仍在西京的朝臣,循大雍祖制拥立嫡长,立裕王为新帝,后日便举办登基大典。”
说到这里,李长道停了下来。
山字营各都头、副都头、哨正神色各异。
即便如彭万里这般平日里敢说的,此时也忍住了,并没有说什么,显然是担心说错话。
其实李长道方才所说这番话中,有不少值得琢磨的地方。
如韦氏自缢便罢了,竟还鸠杀了亲生的九皇子,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太可能。想想便知道,多半是裕王鸠杀的九皇子,甚至韦氏都可能是被自缢的。
又如,按大雍皇帝嫡长继承制,是该轮到裕王为帝。
但这里面又涉及贤德问题——倘若最年长的皇子并不贤德,是没资格成为新帝的。
而一个人贤德与否,向来可以有两个答案。
所以,如今西京百官真的都愿拥立裕王?
只怕未必。
十有八九,裕王也如韦氏一般,在控制内城、皇城之后,以武力威胁了一些朝臣,才能如此快地被拥立。
不过这些皇位继承中的龌龊与山字营关系不大——山字营需要关心的是,如今裕王即位,靖王准备怎么办,他们这些因出身丰州跟靖王几乎绑定了的兵马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最终是参军姚文亮先开口询问。
“团练使,对于裕王将要登基一事,靖王可有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安排?”
李长道道,“靖王只是让各营按时换班巡守南城墙,并加固营寨,其余的并未说什么。”
听此,山字营众将都有些忧虑。
这些人中,就算是识字不多的,也听过关于前朝故事的评书,知道他们先前的行为其实就是帮靖王争夺皇位。
若是成功了,上至李长道下到士卒,都将有拥立之功,将来封赏绝对少不了。
可若是失败了,便很有可能跟着靖王一起倒霉,乃至连累家人、宗族。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李长道将众人的忧色看在眼里,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部下们过于忧虑——若不处理好,影响全营战斗力不说,还有可能让对手趁机收买。
他道,“诸位其实不必太过担心——今日攻破西京,靖王、肃王、成王既然没有因为争夺内外城墙和裕王的兵马打起来,后续打起来的可能性便没那么大了。”
“若无意外,接下来靖王等三位殿下,应该会与裕王商量一个妥善解决目前局面的办法。”
“毕竟如今大雍本就内忧外患,若是四位殿下再在这西京城中打起来,大雍就真完了——我相信,四位殿下都明白这道理。”
听了李长道这番话,神色中的忧虑减少了些,却也有人若有所思。
随即,李长道又安排了一下巡守城墙及营寨之事。
安化门及其左右近一里多的城墙如今都由利郡兵马负责巡守,裴庆年便让各营轮换着来。山字营将在三日后巡守,故而如今可以在营寨中歇息。
待将官们都告退后,姚文亮、徐文卿却是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