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从县衙后院出来,琢磨着裴庆年方才斩何思源、放过鲍国柱的举动。
裴庆年斩何思源,看似盛怒之下所为,实则早就打定了主意,之前一番话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至于其中缘由,多半关乎到裴氏、何氏在利郡乃至朝堂上的一些利益纷争,具体如何,却不是他所能明了的了。
裴庆年之所以对鲍国柱从轻处置,甚至令其节制郡兵第一营,便因为鲍国柱那番话其实是一种表态:您杀何思源是对的,我鲍国柱愿唯裴氏马首是瞻。
李长道想明白这些,不禁笑了笑。
不论裴庆年因何杀何思源,对于他来讲都是件好事。
一则,何思源因何之谦的缘故,已多次针对他,迟早会给他带来麻烦。
二则,何思源算是利郡六营兵马的副将,裴庆年重伤,按理应当由何思源主持军务。
如今何思源被斩,他受裴庆年之命主持六营军务便更加名正言顺了···
李长道出了县衙,便进入附近一栋五进大宅。
如今利郡六营兵马,除了河字营、郡兵第一营仍在西城墙外修整、扎营,顺带打扫战场,其他四营连带辎重都都已转移到了城里。
而这座五进大宅,便是之前山字营占据的一座,如今被李长道设为山字营大帐所在。
李长道来到中院厅堂,原本埋首在一张书案前写着什么的姚文亮便起身见礼。
随后他递上一份册子,道:“团练使请看,这是山字营进城后搜缴十三座天香教贼高层宅邸所得的财物汇总。”
邓城在大雍属于上县,原本就相当富裕,天香教占据此县后,高层之人自然也都赚(抢?)得盆满钵满。
李长道深知对于此时的军队来讲,战后搜刮战利品才是最快的赚钱之道,所以在来邓城的路上,便与各都级将官制定了破城后的搜刮计划。
再加上破城后是李长道主持城防部署等军务,便给山字营占据更多天香教高层宅邸的机会。
山字营占据十三座宅邸,可以说是入城四营中最多的;其次是平字营,占据了八座宅邸;再次是利字营,占据了七座宅邸;郡兵第四营占据的宅邸最少,只有三座。
李长道知道,山字营占据的十三座宅邸未必都是天香教高层人物的,可却都是至少五进的大宅,其原主人非富即贵。
但其原主人若在天香教占据期间,仍能保住大宅乃至财富,定是投了天香教的,便是被山字营搜刮了一番财物,也不敢说什么。
不然一个严查,天香教贼的帽子扣在头上,谁也受不住。
占据十三座宅邸,山字营自是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如今山字营不同于往日的青川乡勇营,凡有缴获,将士不得私藏,须得交予公中并由军中文职统计、录册。
公中不论有多少钱财,基本上全由李长道这个团练使分配。
主要是用于购买粮草、兵甲等军需,对死伤将士的抚恤,对有功将士的奖赏,等等。
如今山字营的抚恤基本跟过去的青川乡勇营差不多,但奖赏却不再是用缴获的一半了,也有了一定之规。
比如说攻城时,有将士先登,除记功外奖赏多少银子;斩杀什么级别的敌人,又奖励多少银子。
缴获的剩余钱财,则留在山字营账上,用于军事发展,李长道不会取出用于个人享受或家用——他也会如营中其他将士般领取军饷,依靠功劳获得赏银。
这般有了规范、制度,山字营将士自然如以前在乡勇营那般靠缴获猛的发财,但无疑更稳定了。
士卒们且不说,将官们稍有眼光,都可能看出跟李长道在如今的山字营,要比以前的青川乡勇营更有前途——这乱世已至的景象,可以说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山字营的规矩,所以当初乡勇营第一二三都有人转投何之谦麾下,只不过这类人很少罢了。
多数普通士卒或许并非是觉得跟随李长道有多大潜力,而是记得李长道往西对他们的好,再考虑到李长道的武力、能力,觉得跟着他能打胜仗。
乡勇营规矩再适合发财,也得能打胜仗不是?
当然,人性使然,就算山字营不准将士在缴获中藏私,肯定也会有人冒着违反军规的危险行事。
但这般私藏财物的人并不多,又有宪兵负责监察,其能私藏的财物就更少了···
姚文亮制作的缴获记录条理清晰,几乎是按表格录入的,李长道翻着看了看,便了然于心。
或许因为很多宅邸都是从天香教高层得来的“二手货”,山字营搜缴的金银财宝并不算多。
总计有黄金一千三百五十二两,白银十八万七千五百四十两,铜钱六万四千余贯;以及珠宝首饰两箱,约一百二十余件。
另有各类粮食两百七十五石,各类布料一千五百三十八匹,挽马、骡、驴等大牲口上百头,鸡鸭等禽畜若干。
其余如药材、灯油、油脂等于军队有用的物事也都记录了,只是李长道匆匆看过,没怎么记在心里。
看到这份缴获账册,李长道心里暗松口气——有了这些缴获,只要后面山字营别再有太大伤亡,此番受朝廷征调参与围剿教贼便不算亏了。
不过,朝廷为团练设下这般规制,又调团练参与大战,寻常人想办好团练还真不容易。
但紧接着,李长道便想到,其他团练在攻下教贼占领过的城池乃至乡镇后,只怕不会如他们这般的“好风气”。
他们只是找城中天香教高层的宅邸搜刮财物,并不涉及平民百姓。可在他前世历史上,晚晴团练从太平天国手里夺下城池后大肆抢掠民财的可不少,甚至还有放纵将士屠城的。
只怕大雍这边团练也有类似行为。
即便现在没有,在将来大雍朝廷对地方及各军队掌控力进一步降低后,绝对会出现这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