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余石粮食。”裴庆年沉吟了下,“应该够我利郡兵马一月所需了。”
这时,裴行礼出声道:“都尉,县仓、义仓存粮应是天香教贼用于运转县衙、赈济百姓的,只怕朝廷后面派官员来接手邓城时,会过问此事。”
裴庆年道:“此番朝廷若是能在新野大败教贼,我们便可以继续向襄阳请调粮草等补给,自不会动用县仓、义仓之粮。”
“但若是咱们暂困于邓城,便顾不得那么多,只能以保证咱们六营将士的口粮为主。”
“况且此前城中青壮多有信奉天香教,为教贼守城助纣为虐者,咱们破城后不追究此辈,便已经是天大仁慈了。”
“至于赈济城中百姓之事,不是咱们该管的。”
说到这里,裴庆年感觉又有些头晕、恶心,念及大夫让多休息的嘱咐,他便强行结束掉这个话题,道:“再说说缴获的财物以及我军伤亡吧。”
这次负责答话的却是裴行礼。
裴行礼在裴氏离嫡脉更远,已出了五服,故而虽与裴庆年爷爷同辈,却只有四十来岁。
且此人走读书科举的路子,苦读三十余年,却只得了秀才功名,为人略有点迂腐,是靠着裴氏路子,才坐上利字营参军之位,负责利字营后勤诸事。
“禀校尉,此番只在县衙几座仓库中缴获了一些财物,计有白银八百余两,铜钱三千四百七十二贯,麻布等低廉布料一百零七匹。”
听了此话,李长道、严义真倒还面色平静,比裴庆年还年轻两岁的裴庆元却是露出些许异样神色。
裴行礼所报在县衙各仓库缴获的财物自然是真实无虚的。
但平字营、山字营、郡兵第四营进城后,除占领县衙、官仓、武库等衙门、官库外,还分兵占领了多座据说是邓城天香教贼高层的府邸。
他们进城时,这些府邸的主人只有少数携带细软随守军逃出城去,大多数都来不及逃,便被他们堵在府邸内。
人都走不掉,自然没法带走钱财。
裴庆元所领第四营都是直接搜缴这类府邸的财物,充作军用;山字营、平字营受朝廷约束更少,自然不会客气——事实上,山字营、平字营进城后占据这类府邸更快、更多。
郡兵第四营只占据了三栋府邸,便搜缴了几百两黄金,三四万两白银,以及铜钱、布匹等财物若干。
山字营、平字营占据的府邸更多、更好,搜缴的财物也必然也更多。
而和他们搜缴的财物相比,从县衙仓库缴获的财物简直少得可怜。
不过裴庆元并未说什么,他相信堂哥裴庆年亦知晓此事,毕竟山字营、平字营、第四营发财之余,可是故意留了一些府邸给利字营去占的。
且上午李长道领兵进城,主持城防部署等军务时,也确实默认利字营占据了好几栋府邸,其中甚至有些可能并非天香教高层,而是原本城中的豪商、大户。
不过,大雍的豪商、大户能在天香教贼占领的城池中保有家产,想来必是投了教贼的···
就在裴庆元想着缴获之事时,李长道汇报了各营伤亡。
此番利郡六营中,因利字营在天香军攻势正盛时顶住了压力,故而伤亡最多——战死八百七十五人,重伤五百三十二人!
即便不计算人数众多的轻伤者,利字营此番伤亡比例也超过了四分之一。如果不算辎重都,甚至接近三分之一!
正常来讲,伤亡达到十分之一,队伍就该崩溃了。
利字营之所以没溃,是因为其主要伤亡,都是关键时刻顶住天香军猛攻的短时间内产生的,且那时裴庆年身先士卒,激发了士气,才令许多将士舍生忘死。
伤亡第二多的是郡兵第一营。
其在攻城战中战死近五百人,野战中战死近两百人,后来溃逃又被利字营先后斩杀三百余人!
再加上两百多重伤者,数十个失踪的——郡兵第一营本有三千人,伤亡一千三百余,可谓伤亡近半!
伤亡排第三的是河字营。
之前攻打析山关,河字营便折损了一批将官、精兵,故而此番在战场上表现疲弱,又因前后参与了攻城及在野战中对抗天香军,共计战死七百多人,重伤四百多人,伤亡亦超过了四分之一。
河字营没崩溃,是因为其主要伤亡是在攻城战中分批次累计产生的——当时有利字营在后督战、压阵,河字营将士不敢溃逃。
剩下三营中,平字营战死四百余人,重伤三百多人;郡兵第一营战死四百多人,重伤两百多人。
山字营因只有今日参与了攻城战,且非攻城主力,故伤亡最少——计战死两百一十四人,重伤一百八十三人。
不过,即便是伤亡最轻的山字营,也折损了大半个都的将士。
而就整个利郡兵马而言,两万两千余人,死伤近五千,可谓伤筋动骨了。
裴庆年听万只觉得一阵心疼,顿时就更觉头晕目眩,于是道:“我身体不适,需要好几日静养休息。军中事务,若非大事,便不必来禀报了,李团练与裴参军、裴校尉等商议着处置便是。”
这话显然是说,军中事务暂由李长道主持了。
经过邓城一战,严义真、裴庆元乃至裴行礼,都对李长道颇为佩服,对此并无异议。
几人应了声“是”便要走。
这时,忽然有亲兵将官在卧室外道:“禀都尉,何校尉、鲍团练求见。”
裴庆年原本想休息的,听此便强忍着头晕、恶心等不适症状,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听听他们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