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苦笑道,“老爷有所不知,朝廷虽给我等定下了二两的月饷,可层层克扣下来,能到我等手中也不过一两左右而已。”
“若是正常时节,一两银子在西京倒也勉强够一家人生活,可一旦遇到去年那般米价飞涨的情况,这点银子便不够了。这也算是我等被卷入上官贪腐的缘由之一。”
李长道道:“阁下便是解镶解老吧?听说你在制甲一道有大匠水准?”
大雍对工匠管理并不算细致,比如说工匠等级,只简单分为学徒、匠人、大匠三个等级。
因此,匠人三个等级的待遇可谓是一级一重天。
而官方下属匠人等级的认证并非通过考核,而是由其部门上官鉴定。这就导致,不少匠人的实际水平与官方记录并不相符。
有关系的,善于钻营的,可能只有匠人水平,却被认证为大匠。
同样,有些匠人可能有大匠水平,却因没有人脉、不善钻营,得不到大匠认证。
解镶闻言忙道,“当不得老爷如此敬称,老爷叫小人老解便好。小人自幼便随父亲制甲,至今已有四十几年,累计制得鱼鳞甲上百副,扎甲更是不计其数,早已有大匠水准。”
“只因得不到上官赏识,又无银钱贿赂,才一直没能晋升为大匠。”
李长道点头,又看向另外四人,“你们几个呢,制甲都是什么水准?”
另四人不敢欺瞒李长道,相继做出回答,却都是普通匠人水准。
制甲本就是以经验积累为主,相较于四五十岁的解镶,另四名制甲匠人要年轻不少,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
问完这几人情况,李长道道:“我会在山中办一个制甲工坊,老解既然有大匠水准,便给月例五两,其他四人则给月例二两。保证如数发放,无人克扣。”
“我还找人给你们在工坊旁盖了房,可以直接入住。另外,你们家人也算作我家佃户,可在山里垦荒种地。”
“另外,只要你们带出一个制甲匠人,便赏十两银子。若能带出十个,还额外再赏一百两!”
听到李长道前面的话,解镶五人已经颇为欣喜——他们如今是李家仆从,虽说如今主人给仆婢月例很正常,可能给李长道这么高的却很少见。
等听到最后对他们带徒弟的奖赏,五人便都激动了。
按李长道的说法,若他们能带出十名制甲匠人,便能得到二百两的奖赏!
二百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讲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更别说,二百两还不是上限,若他们能带出二十名乃至更多匠人,兴许能赚上千两!
念及此处,解缙五人带着家人一起向李长道跪拜叩谢,“多谢老爷!”
李长道倒也没阻止,只是待他们跪拜后,才将解镶扶起来,道:“都起来吧,若真心感谢我,以后好好做事便是。待会儿你们喝碗面汤,歇一歇,便随我进山吧。”
“是!”
这五户人刚到时,李长道便吩咐后厨做面片汤了。
等他跟解镶等制甲匠人聊完没多久,加了腊肉片的面片汤便做好,让解镶等人吃了个肚圆。
随后,几十人便跟着李长道进山。
春节后,李长道便让李长坚、李宗玺雇佣了一批好山坳或龙塘丁壮,在铁场旁边建造好了一座制甲工坊,以及可容纳五户人居住的土坯茅草屋。
这些建筑比较简单,再加上李长圭、李宗璧带着手底下匠人在为李氏建宗祠,所以李长道便将建工坊的事交给了李宗玺,至于李长坚则是监工,以及李长道预定的制甲工坊大管事。
解镶等人一路上走着山路,原本颇为担心,以为需要他们在山里建工坊,说不定还得自己防备猛兽。
结果看到好山坳村寨及周边的矿场、铁场、伐木场、炭窑等,才知道这大山里竟别有天地。
于是在李长道的安排下,高高兴兴地入住了制甲工坊旁的几栋土坯茅草屋。
安顿好五户人后,李长道才将解镶五人叫到制甲工坊中,将李长坚、丁恒介绍给他们。
“这位叫李长坚,是我三哥,也是工坊大管事。至于这位,名叫丁恒,跟你们一样是我李家仆从,如今是工坊二管事。”
解镶五人当即作揖问候,“见过大管事、二管事。”
李长坚、丁恒都属于内敛之人,做事认真却不太善于言辞,此时都只是拱手回礼。
李长道的几位堂兄弟中,大哥李长圭带着俩儿子因李长道在去年接了一桩又一桩的“大活儿”,到如今还在为李氏建祠堂,不仅银钱没少赚,手底下也笼络了一批靠谱的工匠,成了木鱼镇颇有名气的工匠班子。
二哥李长在虽然一直在种田,可如今四个儿子三个都进了乡勇营(李宗铎在年节后也进了乡勇营,被安排在了童子哨)。
去年不仅给老大李宗锦、老二李宗钦都娶了媳妇,李宗钦、李宗钧银子也没少往家里拿,如今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老五李长幸跟其媳妇吕氏,也帮李长道管着木鱼织坊,有月薪还有分红,又住在镇上,日子同样有了奔头儿。
所以,这制甲工坊的事儿李长道便交给李长坚——他这位三哥与他一样丧偶,一对儿女也还未婚配,这便使得李长坚不能离家太远、太久,再加上李长坚做事认真,确实是这制甲工坊大管事的合适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