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精于算计、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官僚,绝不会留下这样的白纸黑字。
他们只会在他胜利后,不吝封赏;
若他陷入泥潭或惹上麻烦,便会迅速切割,甚至落井下石。
可他同样也没得选。
他的家人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做了,或许还会获得一个为君而死的名号。
但不做的话。
悠悠青史同样也不会因为他未曾踏入巨鹿而饶过他,他的家人们也不会获得好下场。
这就是当前的大宋。
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铁木真的使者把话挑明了,撤军的威胁近在眼前。
朝廷暧昧的态度,实则已无别的选择——他们必须动,必须表现出“协力”的姿态,甚至必须真的对巨鹿施加足够的压力,否则,联盟破裂,独面强敌的后果,朝廷承受不起,他周延儒更承受不起。
这是一盘死棋,而执棋的朝廷诸公,却希望他周延儒来做那个不得不走的、最险的棋子。
周延儒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炭火余烬气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而认命的决断。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各部整顿兵马、舟桥,三日内,必须做好渡河准备。”
“五日内,我要看到至少两万先锋,在北岸建立起稳固的营寨,并向邯郸以南、巨鹿西南方向,进行战术展开,做出威逼挤压之势。”
“督师!”将领们惊呼。
周延儒抬手制止了他们:“不必多言。”
“我会上奏朝廷,”他指了指案上的密旨,“蒙古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我们……没有选择。”
他目光扫过众将惊疑不定的脸,语气沉重:“记住,是‘威逼挤压’,是牵制巨鹿南翼,配合北面蒙古主力的合围之势。“
“如非必要,避免与巨鹿守军爆发大规模正面决战。”
“但声势一定要足,要让顾晏,让铁木真,都看到我王师北上的决心!”
“至于朝廷那边……”周延儒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本督自会具表上奏,言明战机紧迫、胡虏催逼、为保大局不得不进兵之情状。”
“是非功过……也只能留待日后了。”
众将士一阵默然,并无半分决战的激动,旋即便纷纷走了出去。
而事情也并未出乎周延儒的预料。
随着他的奏疏被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应天府。
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亦是给出了回答。
那是一道空白的旨意。
就像是昔年秦昭襄王给白起送出的那一道一般。
对此,纵使周延儒早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在看到这一刻时仍是生出了一种兔死狐烹的感觉。
可他没得选,也没得辩。
如今就连顾氏都已经到了天下皆敌的地步。
更何况他周延儒?
与顾氏相比,他这点事又算的了什么呢?
......
巨鹿。
岳雷等人此时已然是赶了回来。
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是当前不可避免的现实,纵使他们再怎么不甘,也不得不听从顾晏做出的安排。
此刻,校场之内。
顾晏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目光尤为深邃。
众将士们脸色各异。
顾晏已经交代了战术。
说白了,此番也已然是没有了什么高明的战术。
只是和铁木真觉真。
并且撕开他的防线,彻底破局。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却仍旧是免不了担忧。
没错,就是担忧巨鹿。
如今巨鹿面对的是前后夹击。
顾晏此番进攻铁木真,那就必然会有漏洞漏出,宋庭当真不会进攻巨鹿嘛?
若是巨鹿丢了,他们必败无疑。
这是母庸质疑之事。
可顾晏如今又能如何?
随着伤亡不断变大,局势越来越差,他不可能选择不断的分兵,唯有集中力量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当然也无法断定宋军去向。
毕竟人心善变。
他能想到无数的可能,也不可能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
他只能去选择相信。
顾氏千年以来无愧于九州。
如今在利益面前,九州众生又当如何,他只能选择去赌。
去赌那些将士不会进攻。
去赌巨鹿能守得住,并且能给他争取来时间。
他已然是将顾氏的旌旗令人挂在了城头之上,九州无人不识得此旗,但效果如何,只能静待天意。
顾晏没得选。
阵阵寒风不断呼啸而过。
看着众将士们的表情,顾晏深深的吸了口气,旋即终是开口:“将士们!”
“此去,或许马革裹尸,或许埋骨他乡。但我们今日站在这里,手握的已不仅是刀枪,是巨鹿城头那面旗帜所承载的、千年未绝的浩然之气!”
“此战无论是胜是败。”
“皆是命数。”
“巨鹿在看着我们,河北在看着我们,煌煌青史——也在看着我们!”
“我们不能败!”
“也不会败!”
“待到凯旋之日,“我要在那滏水河畔,用胡虏的血,祭奠太行山间冻毙的英魂,祭奠真定城头不屈的忠骨,祭奠柳庄、黑松林以及所有为我们点燃生命最后星火的父老乡亲!”
说着,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眼神亦是愈发的锐利:“战!”
话音落下。
一众将士们的眼神亦是渐渐坚定了起来,由近及远,声声呐喊声响彻天际。
“战!!!战!!!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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