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份《饶郡移民计划初拟》,某在其中叙述了关于此番移民的一些想法,诸位可以先看看。”
李长道说完,示意李宗钦将准备好的一摞册子发给堂内诸官员。
当即,裴仁静、苏廷祥等人便认真地看起来。
待看完,不少人露出惊讶之色。
譬如严宏文,以他的见识来看,历朝历代大规模移民都是大事,因为其中涉及了太多方面的事情,一旦掌控不好,便可能酿成民变。
到那时候,纵然可以平定民变,却也会损失人口、钱粮,更会让移民之事笼上一层阴影,甚至就此终止也说不定。
然而,李长道这份《饶郡移民计划初拟》上,对于各方面的考虑却已颇为完善。
首先确定的是,从前番户口统计中人口超十万的饶郡各县迁徙百姓。
其次,虽说此番移民目的,主要是缓解饶郡人多地少的矛盾,解决潼郡、嘉陵郡缺少人口耕种的问题,按理讲该以无地百姓为主。
但时人安土重迁,若真全部迁徙无地百姓,平北将军府未免有欺压彼辈的嫌疑。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些无地百姓本就生活困苦,怕是不少人胸中憋着一口恶气,若是再遭遇此不公之事,说不得就会爆发出来,酿成民变。
另外,将无地百姓迁徙走,留下那些有地的大户,不仅不能抑兼并,反而有纵容之嫌。
于是李长道先提出了一个概念——同户者,凡男子成婚,夫妇儿女实为一小家,是谓“户中含家”。
故某县凡三家、四家之户留二;凡五家、六家之户留三;七家之户以上者,亦留三——也即是一户有七小家以上者,只留下三小家,奉养老父母、祭祀先人,余者都要迁徙走。
若有田地之大户,当按家拆分田地,迁徙之家可以饶郡之田地兑换潼郡、嘉陵郡官田。
录事董晓便率先出声,赞叹此策,“将军提出‘户中含家’的说法,又以家拆户,不分有地无地俱迁。”
“此举一旦落实,不仅可以缓解饶郡人多地少的矛盾,解决潼郡、嘉陵郡缺少人口的问题,亦可顺带拆分大户,乃至分割那些田多地广的大地主家族,实是一箭数雕的妙策呀!”
裴仁静、严宏文,乃至苏廷祥这位老丈人,以及其他出身豪门、大户的官员,却神色复杂。
因为李长道这一政策确实足够妙,且颇具可行性。
这就意味着,一旦此策在饶郡落实成功,将来很可能会推广到丰州其他各郡,以拆分豪门、大户。
不过如今李长道打压豪门、大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除非造李长道的反,否则不可能明着反对此策。
至于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而今李长道以青龙卫、朱雀卫作为耳目,说不得他们才有动作,便被察觉,到时候搞不好就是灭门之祸。
李长道虽不会读心术,可对麾下豪门、大户出身官员的想法,亦有所预料。
他也不想这些人完全离心离德,于是道:“饶郡人多地少的矛盾实在严重,大户、大地主也实在太多,某方想出此策。”
“至于其他几郡,暂时倒是不用考虑这方面的事。当然,若是大户愿意自行拆分,化为小户,那便最好不过了。”
以裴仁静几人的聪明,一下就听出来,李长道这是在暗示他们——若不想如饶郡大户一般,被拆分为小户还迁徙到异地他乡去,便主动拆分家族,化大户为小户。
这其实也算是李长道与麾下豪门、大户的一种妥协。
虽说大户化为小户,若同在一地,宗族仍有影响力,但既已分为小户,宗族及大家长的影响力肯定要减弱不少。
最主要的是,其既拆分为小户,官府到时候不论是征税、征丁,再按户来,可征之丁、税便要多出不少。
这时,李长道看向李宗瑞,道:“宗瑞,明日便到郡衙户曹,将宗琥之家拆分出去,再在李府附近为他寻一宅院,让彭氏带着宗琥的几个妾室和孩子搬过去住。”
李宗瑞微愣,随即就明白,李长道这是要拿自家作为表率以落实拆户之策。
他觉得自家本就人丁不多——自李长道发家后虽有了不少儿孙,可如今都还没长大呢。
哪怕是按李长道草拟的政策,李家也够不上拆户标准。
李宗瑞张口欲要劝谏,可终究没说出来,而是暗叹一声,应道:“儿子知道了。”
李长道方才是以家长的身份吩咐此事,他自是以儿子身份答应。
裴仁静、苏廷祥、严宏文等人见此,神色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没想到李长道竟这么狠,为了落实拆户之策,竟以自家作表率,直接将二儿子“赶出家门”了。
李长道都这么做了,他们岂敢不跟上?
裴仁静当即出列道:“拆大户为小户,实利国之策,裴氏嫡脉愿为百姓之表率!”
严宏文稍稍犹豫,也跟着道:“广利严氏嫡脉愿为百姓之表率!”
苏廷祥虽觉得李长道做得未免太狠了些,可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拆自家女婿的台,当即也道:“广利苏氏嫡脉愿为百姓之表率!”
接着,节堂中官员,不论是不是真的大户,皆做了表态。
甚至连沈应昌等出自龙塘的人,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