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这样的君主，只怕稍不注意就没好下场。
然而，如今成王是先帝唯一活着的成年行子，又得凉国公马安国相助占据了西京，却是事实。
最主要的是，他乃秦州上郡人。
宗族在上郡不说，长子、长孙等亲人亦在上郡，而上郡就在西京北边，若他不尊奉成王，只怕家人、宗族都要遭殃！
可若真要他尊奉成王，一则他心里膈应，二则在他看来，成王这般弑父杀兄、阴毒狠辣之辈，即便坐上皇位也长久不了。
他现在尊奉成王，很可能将来亲族一样遭殃。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犹豫，到底是选成王，还是选裕王世子。
不过他倒是没忘记派人去青川县，先将李长道家人“请”到郡城，做好尊奉成王的准备——若他最后选择了裕王世子，再将李长道家人放还便是。
他派去青川县的人已走了三四日，按理讲，动作快的话今日就该回来了。
结果却不见人影。
他虽有些犯嘀咕，可心里挂着选成王还是选裕王世子的事，却也没心思深想。
忽然，屋外传来心腹老仆的声音。
“老爷，郡尉派人急报，说城外来了三营兵马，占据了利字营的营垒，请您速到前衙商议此事！”
来了三营兵马？占据了利字营营垒？
难不成是那李长道领兵回来了？
心里如此想，吕兆文连忙收好了两封书信，匆匆到前衙去。
到了前衙，他见到了郡尉邹明瑞，不及见礼，他便问：“那三营兵马可是咱们利郡的团练营？领兵之人可是李长道？”
“我也不清楚。”邹明瑞道，“探子只看到那三营兵马分别打着‘亲军山’、‘武威军第三营’、‘武威军第四营’的旗号。”
“对了，主将旗号是‘武威将军李’！”
武威将军李？
看来多半就是李长道了。
只是西京来的书信上不是说李长道带了五营兵马吗？怎如今只剩三营了？
难不成···那两营郡兵被他半路杀掉，又或是击溃了？
一时间，吕兆文心中浮想联翩。
回过神来，他便道：“邹郡尉，如今这三营兵马主将应是李长道——你派一伙人前去，询问李长道为何要驻扎于西郊。”
邹明瑞点头，正要去办，一郡守门下小吏便来到堂前，道：“禀郡守，裴氏家主说有急事求见！”
裴仁静？
这位是利郡第一豪门家主不说，罢官前还曾是礼部侍郎，官位与郡守相若，吕兆文自是不敢怠慢，当即道：“快请裴家主进来。”
“是。”
小吏应声离去，很快就带着一名须发花白的瘦削老者来到前衙堂上。
来人虽做文士打扮，可花白的眉毛却犹如刀削，目光也颇为凌厉，若披戴盔甲，定像个将军。
此人便是利郡裴氏当代家主裴仁静。
只见裴仁静匆匆向吕兆文行了个揖礼，便问：“郡守可知城外来了三营兵马？”
吕兆文道，“我与邹郡尉方才正谈论此事，猜测这三营兵马应是山字营团练使李长道所领，正要遣人去询问其意图。”
裴仁静道，“那郡守可知，今成王已在西京即皇帝位，改元天祐。李长道自视为靖王旧部，在西京便曾蛊惑利郡五营兵马对抗成王。”
“此人若知晓成王即位为帝，只怕向新帝认罪的可能不大，多半会借靖王名义举兵造反。”
“而今其携带三营兵马至郡城西郊，却不来面见郡守、郡尉。另外，我家庆元、庆云领郡兵第一营、第四营，本与他同行，如今却见不着人。”
“只怕···”说到这里，裴仁静顿了顿，眼眶微红，“只怕已与两营郡兵遭了这李长道的毒手！”
听了这话，吕兆文神色还好——他从乡党信中已获知李长道在西京对抗成王之事，有了心理准备。
邹明瑞却是才知道成王登基、改元天祐之事，更不要说李长道对抗成王的事了，自是震惊无比。
吕兆文从裴仁静的一番话中，听出裴氏应是选择了成王。
裴氏子弟多在利郡郡兵、团练、乡勇中任职，更有六百多家丁，可以说在利郡军中影响力很大。
而今裴氏既决定投靠成王，他若不选成王，只怕这郡守之位坐不稳。
念及此处，吕兆文心中有了决定，遂道：“不瞒裴家主，我也收到西京乡党来信，说了李长道之事。”
“几日前，我便派人去青川抓捕其家人，若不出意外，今日便该押送到郡城来了。”
裴仁静一听皱眉，问：“郡守具体何时派人去的？”
吕兆文道：“大概四天前吧。”
裴仁静摇头叹道：“只怕李长道的家人是抓不来了。”
“裴家主为何这么说？”
裴仁静道，“郡城到青川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即便抓捕李长道家人耗费一些时间，送他们步行来郡城便算两日，今日也该到郡城了。”
“如今郡守的人没回来，只怕是不仅没抓到人，反遭了毒手。”
邹明瑞在一旁道，“不至于吧？那李长道除非未卜先知，早有准备。”
在裴仁静眼中，邹明瑞就是个靠家族关系和钱财当上郡尉的贪婪庸碌之徒。因此，他都不搭理邹明瑞。
他再次向吕兆文作揖，“为今之计，郡守当速速派兵包围苏家老宅，捉拿李长道岳丈苏廷祥等人！”
吕兆文正要点头，便听邹明瑞语气古怪道：“苏廷祥一家似乎在前日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