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县令闻言一喜,道:“我这便让家人收拾。”
李进带着儿子离开县衙后,便来到附近的一栋三进小宅院。
嘱咐四名亲兵收拾行李,又让雇佣的妇人烧水、做饭,李进这才在堂屋坐下来歇息。
李宗炎倒了一杯水,单手递过来,待李进接了,便问:“爹真要去大鳖山落草?”
李进对儿子的态度并不在意——自从当年饥荒、瘟疫中,妻女病饿而死,儿子心里就一直对他有疙瘩。最初都不愿跟他说话,如今这般已经算长大懂事了。
李进道,“首选大鳖山,其次桐柏山。”
李宗炎道,“爹为何不去天京?又或者投奔鲁国公?”
难得儿子今日主动谈起大事,李进便将之前说给童县令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宗炎听完,思考了会儿,又道:“爹,既然天香教覆灭已成定局,爹何不回利郡老家?”
李进叹道,“我又何尝不想回利郡?只是我毕竟是反贼,还在天香教做到了旅副,只怕回去后会连累你大伯、小叔。”
“二则,我这么一走了之,追随我的千余弟兄怎么办?将他们就这么抛下,我实在难以安心。”
李宗炎还想再说什么。
李进却用阻止道,“行了,若还有问题,以后再问。现在赶紧去收拾行囊,咱们吃过午饭,休息半个时辰便出发。”
李宗炎点头,去自己房间了。
···
···
数日后。
义阳,平昌关。
这是义阳郡内比义阳三关次一级的重要关城。
其乃义阳郡西南水陆交通枢纽,往南可出义阳三关至随郡;往西可经桐柏山北到南阳郡;往北去则是相州的汝颍平原;往东则可前往淮河中下游,经大运河入长江,下江南。
自天香教起事后,这座关城屡屡易手,如今又重新被大雍朝廷掌控。
李长道站在残破的关城上,眺望四野,皆是大平原,且地处淮河上游,只要不是大旱,便不怎么缺水。
可如今放眼望去,大多数田地都是一片荒芜,周边许多村庄也都成了荒村废墟。
“人祸尤甚于天灾啊。”
感叹一声,李长道便收回目光,到关城另一边去巡视。
山字营是数日前受调令来到此处的。
按军令文书上的说法,虽如今义阳郡大部分城池已为雍军收复,但仍有不少天香军残余,或落草为寇,或隐匿村庄。
这些天香军残余或为报复,或为生存,往往会袭击运输粮草的雍军队伍。
故山字营驻守平昌关之余,还需派出队伍巡视周边官道,若有运输粮草的雍军队伍求援,也需及时救援。
因平昌关周边十几里几乎打成了白地,荒无人烟,山字营就算想去欺压平民百姓都做不到,可以说是个没任何好处可捞的苦差事。
但这是军令,山字营不想来也得来。
唯一令人欣慰的,大概是朝廷会供给粮草,另外也会记下山字营这份苦劳。
李长道才巡视完关城四墙,准备回“大帐”看书,便见秦乙胜带着着几名探马风尘仆仆地赶来。
“禀团练使,探马在东边官道发现了一支千余人的天香教贼!”
千余人的教贼?
李长道听了略感意外。
以如今义阳郡的形势,大股教贼不是进了山,便是被困在剩余几座城池里,散在外面的大多是三五百人,甚至是几十人的小股教贼。
如今冒出一支千余人的教贼,倒是令人颇为意外。
“这支教贼军容如何?”
秦乙胜身旁的探马伍长道,“军容不整,甚至携带有家眷。”
竟还携带了家眷?
看来多半是北边逃来不久的教贼溃兵,不知南边逃亡之路多难走。
若放任这支千余人的教贼不管,后面有运送粮草的雍军队伍与其遭遇,必受劫掠,那便是他这个山字营团练使失职了。
念及此处,李长道便让亲兵传几位都头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