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十五年,正月初二。
李长道来到郡城广利苏家拜年——苏晚晴因有孕在身,不易奔波,便没来。
苏家中院,苏廷丰与李长道在书房内议事,并让心腹家仆远远守在外面。
苏廷丰与李长道如今已颇为熟悉了,两家也因苏晚晴及羌地商道等利益捆绑到了一起,如今翁婿私下里议事,自是没那么多客套。
两人各喝了口热茶,苏廷丰便道:“此番利郡允设四位团练使,而长道你所谋求的必是那青川、剑川、苍县之团练使。”
“剑川乡勇校尉赵桂,不过剑川大户出身,在郡城虽有些关系,却也不足以和你竞争。”
“但那苍县乡勇校尉梁庆武,虽是去年新任,却是郡城豪门梁氏近支出身,乃梁氏在乡勇方面布下的棋子,必然会与你竞争团练使之职。”
李长道问:“岳父可否详细说说这梁庆武?”
苏廷丰道,“这梁庆武少年便身具勇力,梁氏虽非将门,却也聘请名师教导,自习武起药膳、药浴乃至裴氏的七宝甘露酒就没断过。”
“故而,待他成婚后去郡兵中任职,便隐有百人敌之姿,并在军中一直做到了都头。”
“去年年初,此人得天授神力,武力顿时攀升一大截,寻常百人敌两三个都不是其对手。”
“去年秋到苍县任职后,更是以雷霆手段整顿苍县乡勇,随后在一两月间便剿灭了苍县大部分贼匪,积累了不少战功。”
顿了顿,苏廷丰又道:“其实论武力、论战功,这梁庆武都比你差得远。可惜,想获得这团练使之位,却并非全看武力、战功,最主要的还是看关系、背景。”
“梁氏乃郡城排名前三的豪门,族中如今有进士一位、举人三位——那位进士如今是陇南郡守,且很有可能与武威侯马安国有些勾连。”
“至于梁氏的三位举人,一位在西京,只是八品小官;另一位则在州衙,虽只是从七品,却任职枢要。”
“梁氏最后一位举人,则在郡衙吏曹任职,人脉颇广。另外,梁氏还有近支经商,是利郡仅次于苏氏、何氏的巨贾,并不缺钱。”
“故而,那梁庆武若与你竞争团练使之职,你除了能在武力、战功方面压他一头外,苏氏也只能尽力帮你在贿赂方面压他一头。”
“但只怕,梁氏在郡衙、州衙关系太深,便是金银开道,也达不到目的。”
李长道听了略微沉吟,随即问:“郡衙什么时候会定下团练使的任命?”
苏廷丰道,“此事朝廷催的急,最迟不会超过正月底。”
李长道又问:“那梁氏可还有比梁庆武更适合担任团练使,又或是类似的人选。”
苏廷丰摇头,“梁氏乃官宦之家,其次重视的是商贾之事,以前对军队方面并不重视,能出个梁庆武已是异数,再想找个类似的人选很难。”
李长道点点头,却话语一转道:“岳父,说起来皓儿是因前两日略有小恙,又对晚晴比较依恋,才没随我一起来给您和岳母拜年。不过等我回到青川,皓儿应该就好了。”
“这孩子已有两三岁,总呆在晚晴身边只怕会养得娇弱,不如我带他来郡城陪您和岳母过上元节,也让他见识下郡城繁华。如何?”
苏廷丰听李长道聊着正事,忽然就提起外孙李宗瑄没来拜年的事,立马明白,李长道这么说另有用意。
虽然他一时猜不到李长道想做什么,但还是应道:“若皓儿病愈,我和你岳母自是希望他能来郡城住上几日——你岳母可是很想念这孩子呢。”
李长道微笑,“那小婿明日回青川后,便带皓儿过来。”
···
···
李长道回青川后,又过几日,果然带着三子李宗瑄来到了郡城。
随行的还有陈二牛、石天佑这两位百人敌侍卫,以及一伙亲兵。
此时,离上元节还有几日,但年节过去才几天,故而郡城依旧处在年节的气氛中,颇为热闹。
李长道带着李宗瑄住进苏家后,每天都会带着两名侍卫、十二名仆婢和五十名亲兵,在郡城各处闲逛,或品尝各色美食,或到城内外名胜、古迹游览。
因他带的人较多,随行还有一辆马车用于装东西和孩子临时歇息,排场很不小,故而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甚至有些豪门子弟,暗暗嘲讽李长道是“穷人乍富”才这般炫耀。
正月十四这日中午,李长道更是带着李宗瑄来到了苏氏在郡城位置最好、客流量最大的一家“福顺酒楼”。
或许是为了教育孩子,他并没有要三楼的包厢,而是要了二楼临街的一张桌子。
姑爷来吃饭,自是引起这家福顺酒楼重视,掌柜带着伙计亲自来招呼。
不过,李长道点了几道招牌菜,一壶好茶,便让他们退下去了。
即便如此,还是引得二楼不少食客瞩目。
“那带着孩子的男人是谁?好大排场。”
“这人你都不是认识?他是苏家二女婿,青川李长道。”
“哦,就是那个娶了苏二小姐的青川乡勇校尉?他竟没被克死?”
“嘘,小声点——人家不仅没被克死,还活很滋润呢。你瞧,旁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是苏二小姐给他生的孩子,而且听说苏二小姐又怀上了呢。”
“厉害啊,看来此人必是个极其命硬的···”
李长道耳力超凡,几乎将二楼食客各种低声议论都听到了,却也只是不在意地一笑。
他对小大人般坐在对面的李宗瑄道:“皓儿,可知这酒楼是谁家的?”
李宗瑄其实才两岁多点,却颇为聪明,故而如今不仅能说不少话,也听得懂不少话。
他平时有点调皮,可在李长道面前却很老实,此时闻言便脆声道:“知道,外公家的!”
李长道又笑问:“那你可知这一栋酒楼一个月赚多少银子?”
李宗瑄懵懂摇头,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干脆没听懂。
李长道正要讲,便见窗外有雪花飘落,于是起身,将李宗瑄抱着观雪。
“又下雪了啊,这应该是今春最后一场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