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来到县郊乡勇营营地。
虽然如今乡勇营没有郡里下达的军命,县内也没什么匪患,但李长道进山近一个月,仍积累了不少琐碎营务。
他将这些营务处理了,又去西郊的陶洼,看了看在这边买的三百多亩田地——虽然以他如今的身家,三百多亩田地一年的出产算不了什么,但既是他家的田地,他总不能不问不顾。
事实上,李宗瑞偶尔也会骑着骡子来县郊,巡视陶洼的田地。
次日,李长道又到城里东市“颜如玉”胭脂铺见了柳如意,从她这里听了一些县城中的消息。
柳如意如今在县城消息已经很灵通了,尤其是各大户后宅秘闻,知道得不少,可惜对李长道有用的很少。
浅水养不出蛟龙,柳如意若一直呆在青川县城,情报方面的能力提升到现在也差不多到头了。
因此,等柳如意讲完,李长道略一沉吟便道:“你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很不错。对了,你手底下那些女孩子训练得如何了?”
柳如意道,“那些孩子毕竟还小,最大的今年也才十三岁,做些小事,或放到街上充当耳目尚可,可想让她们打听些要紧的消息却还难。”
李长道道,“那你在训练方面便抓紧些,两三年内,兴许我便需要你将胭脂铺开到郡城去。”
李长道没有提酒楼、茶楼的事。
胭脂铺往来基本都是各家女眷、婢女,即便有什么事,柳如意也能靠自身能力化解。可要是去郡城开酒楼,万一碰到什么达官显贵、豪门公子闹事,别说柳如意,即便他去了都不好使。
“是。”柳如意应了下来。
她这些日子正觉有些无聊呢,还以为李长道结了婚,便忘了当初说的“宏图壮志”,如今看来并没有。
离开东市,李长道在街上顺便买了几本杂书,去见郭令成。
虽然他之前与郭令成关系不错,但毕竟进山近月,总该去联络下“感情”,顺带打听下朝堂上的事。
苏氏虽也有人做官,但到底是以经商为主,论官场上的消息未必就有郭令成灵通。别的不说,郭令成有同年、同窗在京城做官,仅这一点苏氏便比不上。
县衙后衙。
郭令成见李长道拜访,颇为意外,道:“长道不是最近忙着家里事么,怎有功夫来我这里?”
李长道听出郭令成指的是他安顿归顺义军之事,便道:“家里事差不多忙完了,好些日子不见县尊,有些想念,这便来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郭令成笑起来,随即让仆从上茶。
待茶水上来后,郭令成便与李长道聊起来。
刚开始聊得有些漫无目的,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郭令成话语一转,颇为郑重地道:“月前,黄门侍郎杨琦上疏,提议在相州、青州试办团练,得到很多朝臣赞同。”
“再加上今年相州、青州天香教越发势大,连禁军都吃了几次败仗,于是朝议争论了几次后,陛下便同意了此事,下旨九月正式施行。”
“若相州、青州试办团练之事卓有成效,或许其他几州也会相继被允准办团练。”
李长道听了精神一振,问:“县尊可知青州、相州办团练是个什么章程?”
“我料到你对此事感兴趣,早就打听清楚了。”郭令成笑道,“两三县设团练使一人,允办团练三千至五千兵马;再从团练使中选一人兼任团练都尉,管辖该郡所有团练。”
“州里则设团练都督一人,拥有督办、调遣一州团练之大权!”
“办团练的军资从何而来?”李长道又问了个关键问题。
郭令成道,“团练使可在二三县内向士绅、地主募捐,或设卡收取厘金,又或是开办铁矿···总结起来便是两个字——自筹。”
李长道听了眉角不由抽动了下,心道:这团练章程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呢?
回过神来,他便问:“朝廷不怕这么做,团练最后成了私兵?”
郭令成冷笑了声,道:“一个多月前,汝宁郡城被天香教大军包围,朝廷下旨让淮州都督罗弘煊分派数营淮州边军北上救援,罗弘煊却以需警备南越,兵力不足为由,抗旨不尊。”
“你说说,这般情况下,淮州与军阀何异?淮州边军又与罗弘煊私兵何异?”
李长道道,“我听说淮州有八万边军,仅凭淮州一地只怕无法供给这么多边军所需的钱粮等物资吧?罗弘煊如此抗旨,难道就不怕朝廷断了钱粮供应?”
郭令成道,“他当然怕,但朝廷更怕将他逼得投了南越。况且义阳罗氏在淮州边军经营近百年,罗弘煊任淮州都督亦有十几年,这十几年却不曾与南越有一次大战,反倒是淮州走私越发猖獗。”
“稍稍想想便可推测得到,罗氏必然是借机积累了不少金银钱粮。若真有大事,朝廷就算断了钱粮供给,只怕短时间内也难以对淮州边军有多大影响。”
听了郭令成这番话,李长道忽然觉得,永泰皇帝允许青州、相州办团练,只怕不只是为了应对日渐势大的天香教贼军,也可能也是想借此练出一支可用兵马,防范或对付窃取了淮州军权的罗氏。
不过,青州、相州、淮州就算都乱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会波及到丰州。
不出意外,丰州应该还会相对安稳两三年···
···
李长道从县衙出来,便回到了军营。
他在军营又歇了一夜,次日才回往龙塘。
苏晚晴已经在家里筹备好了纳妾之礼,于是他回到龙塘的第二天,便在宅院内摆了几桌宴席,宴请了龙塘李氏诸人以及沈应昌、田万丰、王定礼等龙塘的头面人物和李氏亲戚,还有周边几个村寨的亲戚,颇为隆重的将白兰芷娶进了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