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青川、广武乡勇埋锅造饭之后,都拔营离开河口镇。
只不过一个是往北去,一个却是往东去。
广武乡勇营队伍中,汪伯归骑在马上,远远瞥见青川乡勇营旗帜往北而去,不禁问:“校尉,青川乡勇营怎往北去了?他们难道不需要到南河去汇合郡兵围剿贼军?”
汪伯昭其实猜测到,青川乡勇营很可能是回乡休整,但他并未说出来,而是故作不在意地道:“谁知道呢——他们不去,便少一营乡勇争功,于咱们来讲是好事。”
好事?
汪伯归想起之前苍县剿贼,广武乡勇营折损不少人马,好处却没捞到多少。便觉得,此番去南河汇合其他官军联手剿贼,只怕未必就是好事。
不过,他倒没有憨到为此事和汪伯昭争辩,只是莫名有点羡慕能回乡的青川乡勇营。
另一边,青川乡勇营的队伍中,秦丙文与李长道走在一处,边走边聊。
“校尉认为,此番我们回青川修整后,还会再被调去后续剿灭潼郡贼军的战事吗?”
李长道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了。一则,此番北上利郡的贼军只有三万余人,咱们这边都击溃了八千多人,郡兵及其他乡勇营要对付的也只有两万多人而已,想必就算不能大胜,也不至于被打得连我们这点兵力都惦记。”
“二则,咱们青川乡勇营河口镇一战确实损失惨重,此番回青川休整,补充缺员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完成。而待半个月后,战事多半已经彻底结束了。”
说完,李长道想起此番青川乡勇营的死伤,再想到如今自己是试校尉,不免暗叹。
这里面,秦德虎的亲兵哨(同时也是督战哨)伤亡最惨重,除了战斗刚开始不久便因受伤被送往“大帐”的十几个轻重伤员外,其余一百三十多人全部战死!
秦丙升所领的第一哨、何修武所领的第三哨,死伤亦超过了三分之二,就连哨正秦丙升、何修武等将官,都和亲兵哨的秦乙成一般,战死了——剩余的那三分之一几乎都是因为溃逃了,才保住了性命。
反倒是副都头程捷安所领第二哨,因为早早被逼地转入宅院中防守,死伤相对较少些——战死者三十七,重伤者四十九。
后勤哨因为始终呆在“大帐”所在三进宅院,且与贼军接触不久,李长道就率领第三都来支援了,死伤倒是不算多——战死者十八,重伤者十五。
探马哨因与贼军交战时间同样较短,且兵员素质都较高,又有一伙骑兵,所以死伤是最少的——战死者八人,重伤者七人。
死伤第二惨重的,则是陶骏所领第二都。
其总计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二十九人。
再次是第四都,阵亡四十一人,重伤三十三人。
第三都虽然先后奔赴三处战场,连续与贼军战斗,可这里面其实只有最开始在镇南的战斗较为激烈、危险,却也因为李长道等将官谋划、指挥得当,第三都乡勇战力又强,实际死伤并不多。
战后统计,总计阵亡二十九人,重伤五十七人——与其他三都相比,之所以重伤者超过阵亡者两倍多,是因为第三都经历的三场战斗都是战胜者,拥有战场掌控权,重伤乡勇很少被贼军补刀死去,伤势只要不致命,便能保住性命。
而其他三都,第一都几乎被贼军攻陷了整个防区,第二都、第四都也被贼军打得连连撤退,几乎溃败,自是难以救下多少重伤的乡勇。
最后总的一算,此番青川乡勇营战死四百五十三人,重伤者亦高达两百余。
剩余人中,受轻伤的也超过了一半。
虽然不像李长道对外广武乡勇营和郡里说的那般,能战者不足千人,可确实算伤亡惨重了。
‘只怕此战伤亡传回青川,再想募兵就没那么容易了啊。’
‘另外,秦德虎战死,不知秦氏是否会像黄氏那般怨及他人。’
想到回到青川后想要面对的营务等问题,一时间,李长道得任试校尉的喜悦都被冲淡很多···
···
三日前。
木鱼镇,龙塘村外。
劳万胜与赵昂摸到了距离龙塘村不足两里的一个小山头上,居高临下地眺望着。
“确定前面就是那李长道家所在的龙塘村?”劳万胜问。
“确定。”赵昂低声答道,“李长道在木鱼镇可是大名人,我随随便便就打听到了。”
劳万胜眼中露出仇恨的凶光,道:“青川乡勇营既然被调离青川,那李长道短日内绝回不来。咱俩今晚便摸到村里,找到他家,将他家人杀光!”
赵昂眼里都是没多少仇恨之色,却道:“二哥,只是杀光岂如何能让那李长道痛心、后悔?我还打听到,这李长道有二子、二女,长女嫁人了,不在龙塘。”
“他长子成婚不到两年,还有个小女儿在家,不如你我将他儿媳妇、小女儿先弄了再杀,定能让他痛不欲生。”
“好!”劳万胜想到李长道痛苦的样子便兴奋起来,“既如此,咱们索性杀光李长道家人后,在龙塘村放一把大火,再连夜赶去他大女儿家,将他大女儿和女婿一家也一并杀了!”
赵昂笑着提醒道,“二哥,他大女儿也可以先弄了再杀。”
劳万胜瞥了赵昂一眼,狞笑道:“你喜欢弄,便弄——如此一来,那李长道不仅家人死光光,只怕也没有颜面在青川待下去了。”
两人都只是普通人,不像李长道那般拥有超凡的耳力,故而并未听到,他们在这山头上意淫如何报复李长道时,龙塘村西头李长道家中,旺财正冲着这山头龇牙咧嘴、呜呜地低吼着。
李宗琥正带着珠儿在中院练功,注意到这一幕,都感觉奇怪。
珠儿道:“二哥,你快看,旺财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