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程捷安站在院墙内由桌柜等家具搭建的矮墙上,用长枪将一名刚爬上墙头的贼军捅了下去。
此时,他衣甲沾满了鲜血,从头盔中露出的发丝则被汗水、血浆黏在了脸上,半点程氏读书人的气质也无。
但他的目光依旧坚毅。
‘雪茹和两个孩子不能没有我,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副都头,贼军从后墙攻进来了!”一名乡勇焦急地大喊道。
“第一伙,还能动的随我来,将贼军赶出去!”程捷安说着,跳下矮墙,往正屋后面奔去。
几个只受了轻伤的,乃至受伤颇重,却仍有部分战力的乡勇,闻言都咬牙跟了过去。
只见后院,贼军正一个个地从墙上跳下,或是与守在此处的乡勇激斗,或是跑去搬动堵住后门的杂物,要放外面贼军进来。
程捷安连忙冲了过去。
只见长枪在他手中彷如手臂一般灵活,几乎是一枪便捅死一个贼军。跟随他过来的十余个乡勇,也奋力拼杀。
然而,他们击杀贼军的速度,终究跟不上贼军翻进来的速度。
且关键时刻,有贼军弓手从墙头射箭,让程捷安连中三箭!
虽然他有扎甲护身,两支箭矢被甲片挡住,却仍有一箭正中扎甲残破处,没入程捷安的左肩。
“副都头!”旁边几名乡勇见状,不禁担心地喊了声。
“我没事,杀贼!”程捷安单手持枪,继续刺杀贼军。
结果,后院局势尚未好转,他便听见前院传来麾下乡勇绝望的喊声,“副都头,贼军攻入前院了!”
程捷安没有回应。
可他眼中却露出痛苦、绝望之色。
前院、后院都被贼军攻破,难道今日他真要死在此处?
他死了,妻儿怎么办?
程氏宗族能否善待她们孤儿寡母?
后院的乡勇眼见跳进来贼军如杀不绝一般,又听前院也被攻破,同样陷入了绝望。若非此时院子已被包围,估计早就有人翻墙逃跑了。
程捷安回过神来,眼见周围乡勇一个个倒下。
豁然想到,若此番他们全死在此处,不仅他将留下孤儿寡母,这些由他招募的乡勇也是如此,家人处境可能会更艰难。
他当即奋力将当面几个贼人全部捅杀了,高喊道:“莫要守院墙了,都随我退入屋中!”
说完,却是冲向前面,帮几名乡勇解决了敌人,带着他们一起边与贼军厮杀,边退入屋中。
程捷安本是想借助房屋遮挡,让自己和能战的乡勇们都缓口气,谁知攻进来的贼军竟如跗骨之疽般紧追着他们。
眼见退入屋中歇口气的想法都成为奢望,即便是程捷安,也不禁彻底绝望,几乎想放弃抵抗。
就在他准备自尽,让麾下乡勇投降时,却听院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喊。
“杨显忠首级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听到这喊声,正追杀乡勇们的贼军不禁一愣,随即便露出不可置信、惊慌等神色。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了喊杀声。
接着便有人凄厉大喊,“将军死了,官军援兵杀来了,快逃啊!”
听见这喊声,院内贼军顿时没了战心,哪怕是与乡勇当面的,也纷纷舍弃了对手,仓惶逃跑。
程捷安却是大为振奋,冲屋中乡勇们喊道:“援兵来了!是李都头!诸位随我杀出去!”
程捷安这一哨乡勇都是知晓李长道之神勇的,得知是李长道带着援兵来了,同样振奋无比,只要还有一战之力的,都提着刀随程捷安追杀贼军。
很快,程捷安便在前院见到杀进来的李长道等人。
此时他一口气泄掉,差点站不住。
李长道忙上前扶了程捷安一把,关问道:“程副都头没事吧?”
“没有大碍。”程捷安摇了摇头,随即抱拳感激道:“多谢李都头救援,若不然,我和麾下乡勇恐怕都要死在此处了。”
李长道道,“咱们都是同袍,就不必说这些话了——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战?”
“不足三十人。”说这话时,程捷安面露苦涩。
此战,他这一哨死伤太惨重了,战死的估计便有三四十个,重伤的也不少。如果不是被困在这宅院里,估计早就溃了。
李长道暗叹。
他本想让程捷安这一哨能战之人随他一起继续去支援别处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看程捷安等迎出来的乡勇样子便知,哪怕剩余的二三十个所谓能战的,估计也大多快力竭了。
他于是道,“既如此,程副都头便在此处整顿队伍吧,我还需去支援别处。”
说完,李长道便要离开,就听程捷安问:“校尉在何处?”
李长道脚步一顿,并不回头,道:“校尉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