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质疑道：“真正经验丰富的炼铁师傅，应该是有一定把握通过炒制获得钢的吧？”
沈应昌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咱们请的这位孙大师傅说了，他没把握获得钢。”
李长道笑道，“孙大师傅这是谨慎，不想落下口实。”
沈应昌恍然，笑道：“或许确如你所说。”
“那表舅可曾听过灌钢法？”
“不曾。”
沈应昌没听说过“灌钢法”，李长道倒也不意外。
沈应昌虽读书颇杂，有些见识，但也只是相对于寻常读书人而言，并非全知。
此前，李长道也曾向孙灿问过灌钢法之事，但孙灿同样没听说过。
李长道猜测，要么当世还没有灌钢法，要么便是此法虽然出世，但仍被少数人或某个家族视为秘密保存着，并未传播开。
这意味着，李长道有机会，让好山坳铁场掌握灌钢法。
据他所知，灌钢法是可以稳定获得钢的，而不是像炒钢法那样“靠运气”。
如果好山坳铁场能以灌钢法炼出钢材，便意味着今后他获取精良兵器、盔甲更加容易。
当然，目前好山坳铁场才开始尝试炒钢法，而他对灌钢法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环节得炼铁工匠慢慢摸索才能掌握。
再考虑到灌钢法秘密重大，李长道便准备等日后他势力足够大了，手底下炼铁工匠也更多时，再让人“研发”灌钢法。
至于说仿照地球近现代钢铁工业，直接以高炉炼钢，那就是更遥远的事了。以他对钢铁工业的那点了解，有生之年能不能搞出来还是两说···
···
一个多时辰后。
孙灿等工匠对第一炉铁的炒炼完成了。
只见他满脸高兴地来到李长道等人面前，道：“托李都头与诸位东家的福，咱们铁场第一次炒熟铁不仅顺利完成，还获得了两三百斤的好钢！”
说完，他示意跟在后面的炼铁学徒将一块冷却后的钢锭拿了过来，递给李长道等人观看。
与李长道记忆中地球上钢铁工业生产的大块钢锭不同，眼前的钢锭只有小孩拳头大小，因磨具塑造，整体呈方块状，却有好几斤重。
不用问，李长道便明悟为何当世钢锭塑造得这么小。
钢材珍稀，故而俗语有言“好钢用在刀刃上”，也揭示了当前钢的主要用途，那便是用于锻造刀剑时打造锋刃。
再加上极少有需要大块钢材的物品，钢材锻打也不易，故铁场炼出钢后，冷却塑形都是弄成小块钢锭。
以当下的运输条件和钢铁市场，这样的小块钢锭也更方便交易、运输。
看过后，李长道找人要来一把柴刀，劈砍这钢锭试了试，虽然将钢锭砍出了个很小的缺口，可柴刀却一下卷了刃，几乎相当于豁了一块。
李长道问：“孙师傅，这钢材相较于真正的百炼钢如何？”
孙灿道：“实不相瞒，不如百炼钢柔韧，但要更坚硬一些。若想让其更加柔韧，还需多番锻打。”
李长道点头，又问：“熟铁呢？品质如何？”
孙灿又示意炼铁学徒拿来一块熟铁锭。
相较于钢锭，熟铁锭便大了不少，一块比成年男子拳头都大些，也有好几斤重。
李长道再用柴刀劈砍试验，柴刀依旧卷了刃，但卷的不多也不深，熟铁却是被砍出一道明显的深痕。
孙灿看了暗暗惊讶，心想：这李都头不愧能打死老虎的，力气可真大呀。
李长道问：“这熟铁品质可如孙师傅预期？”
孙灿道，“跟小老儿预想的差不多，只需七八炼便如十炼。而寻常的农具、箭头、柴刀、甲叶、铁盔，也只需十炼铁而已。”
李长道点头。
据他所知，目前大雍军中合格的刀、剑、枪头一般都要求由三十炼的精铁打造。
若能以钢材锻造锋刃，便足以称得上利器。而若是百炼钢打造的刀剑，则可称得上宝刀、宝剑。
像之前他在苍县西郊之战缴获的那把宝刀，便是一把百炼钢刀。
至于甲片、甲叶，十炼也可，百炼也可，就看对甲胄有何种要求，又愿意花费多少钱财来获得了。
李长道随即又到铁场里面查看了一番。
临出来前，便对跟他一起的沈、田、王三位族长道：“此番孙师傅等铁场工匠能顺利炼出生铁、炒出熟铁，甚至还获得了几百斤好钢，着实是辛苦了。”
“咱们商号理应奖赏一番，以示鼓励。三位族长以为如何？”
田万丰还在暗算奖赏得花多少钱，沈应昌便点头道：“理应如此。”
王定礼也道：“是可以奖赏一番。”
田万丰闻言，不得不道：“是该奖赏，可咱们龙塘商号如今账面上的钱可不多啊。”
“长道又说这铁炼出来先留着，不能卖···如此一来，只怕咱们商号账上很快就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