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猜错了?!”
戴钥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绝望,喃喃道:
“这说明……他们的打击范围,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他们的射程,远远超出了我们视线的极限,甚至可能……超出了我们斥候侦查的最大半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夜空:
“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心去处理我们的斥候!
也不用在乎我们到底选择哪条路行军,在哪里扎营!
因为从我们踏入这片平原,被他们那些该死的‘眼睛’发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残酷的逻辑:
“这,就是他们能够实现所谓‘精准打击’的真相!
我们所有的行动,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缓慢而愚蠢的自杀游行!”
在这一瞬间,戴钥衡甚至都想清楚了之前的种种不合理。
为什么铂松城坐视他们占领沿途城市,为什么不设任何一点抵抗兵力。
这是为了让他们的战线拉得过长,以便于使得他们的大炮进行有效的歼灭。
毕竟十万只猪在平原上都得捉一会,更何况十万只人。
而要塞城市根本就是纯粹的铁罐头。
他们根本不需要攻打任何驻军要塞。
哪怕是让那些鸟从天上往下扔炸药,就不可能有任何要塞能作为他们的庇护。
虽然戴钥衡的猜测在细节上有所偏差,但他对铂松城作战模式核心的理解——超视距侦查与打击的结合。
以及由此带来的绝对信息不对称——却是一针见血,残酷地命中了真相。
想通了这致命关节的副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认知被颠覆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戴钥衡继续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
“我之所以像疯了一样往回跑……就是想赌一把!
赌他们会优先集中火力打击我们的大部队,赌他们会暂时忽略我们这两个脱离主阵、向南逃窜的小角色!
这样……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把这里发生的、这可怕的真相,带回去……报告给我的父亲,报告给帝国!”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天边那些越来越多、如同死神信使般盘旋的红色“巨鸟”飞行器:
“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想得太多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火力分配。”
副官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戴钥衡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轰!!!!!!”
并非一声孤零零的巨响,而是成百上千个沉闷到极致的轰鸣声,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咆哮,几乎在同一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并非尖锐刺耳,而是低沉、厚重、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仿佛无数面埋藏在地底的巨鼓被神明在同一瞬间狠狠擂响!
巨大的声浪甚至压过了呼啸的寒风,让脚下的大地都为之剧烈震颤!
紧接着,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正是戴华斌部驻扎的方向——骤然亮起了无数颗赤红色的、妖异夺目的“星辰”!
它们并非缓缓升空,而是如同被无数张无形的巨弓以毁灭性的力量猛然射出。
化作一道道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灼热尾焰,撕裂漆黑的夜幕,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尖啸,以近乎笔直的、绝望的弹道,朝着那片早已被锁定的军营,倾泻而下。
那是“龙吼”重炮集群的齐射!
每一道赤红流光,都是一枚蕴含着恐怖魂导能量的高爆弹头。
是死亡的具体化身!
冰冷的月光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那片被锁定的军营上空,瞬间被爆炸的炽烈光芒映照得如同血色的白昼。
赤红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将帐篷、栅栏、仓皇奔跑的渺小人影……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绝望而不祥的血色。
“唏律律——!”大地的剧烈震颤和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惊吓到了他们那两匹早已筋疲力尽的马。
它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爆炸的方向狂奔而去,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旷野中。
但此刻,戴钥衡和副官根本无暇顾及逃走的马匹。
戴钥衡甚至仿佛产生了幻听,在那连绵不绝的、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声中。
他似乎清晰地听到了从远方军营方向传来的、那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警报:
“敌袭——!!!!!!”
但这声警报,来得太迟太迟了。
第一波钢铁与火焰的暴雨,已经毫不留情地砸落!
“轰隆!!!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连成一片,仿佛天穹崩塌,大地碎裂!
炽烈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大片的营帐和一切设施。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毁灭巨手,将沉重的粮车、坚固的拒马、乃至活生生的人体,像微不足道的稻草般狠狠抛飞、撕碎。
灼热的气浪疯狂席卷,点燃了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浓黑的烟柱与冲天火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副官双腿剧烈地颤抖,几乎无法站立,声音带着哭腔:“怎……怎么会这样?!这……这是什么武器?!”
戴钥衡望着那片毁灭的炼狱,脸上只剩下苦涩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谁知道呢……他们的大炮,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大炮。
但就算只是那些飞在头顶的‘鸟’,从那么高的地方,哪怕只是丢下石头,也足够砸死人了。”
“营长!那我们还不快跑?!”
副官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着,伸手就要去拉瘫坐在地上的戴钥衡,想要继续亡命奔逃。
谁知,戴钥衡却一动不动,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苦涩和认命般的诡异笑容,指向了他们斜上方的夜空。
副官顺着他的手指,惊恐万状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不算太高的夜空中,一只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流线型轮廓、造型奇特的“巨鸟”,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仿佛从一开始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冰冷的“目光”早已将下方两人的一举一动完全锁定。
“跑不了的……”
戴钥衡的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放弃挣扎的疲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副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