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数量已经彻底摸清，他们的阵型，在我们的放线下，早已被拉扯得支离破碎，不成体系。”
毕竟戴浩又不可能完全不给自己占下来的城市留守军。
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平原尽头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际染得一片凄厉血红的残阳，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决定晚餐的菜单：
“时机差不多了。今晚，就发动第一次正式的攻势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霍雨浩，精准地点出了一个名字：“就从戴华斌所在的那个侧翼开始。”
霍雨浩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他抬眼看向林默，嘴角扯出一丝略带惊讶的弧度：“首先去那边嘛？”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怎么？仇人近在眼前，反而犹豫了？
我记得，你对戴家的‘感情’，可不算浅。”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和戴钥衡之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更多是立场和过往的纠葛。
但在我母亲坟前，我发过誓，要让戴家……绝后。”
“所以他还是死了最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却又透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只是我心里真正恨之入骨的，是戴浩，还有……戴华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黯：“戴华斌……已经被我亲手废了。
如今能抓到的，有分量的，确实只剩下戴浩了。”
说着霍雨浩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不能拉着他去我母亲的墓前下跪。”
林默静静听完，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解：
“有仇，就去报。
这股恨意若一直憋在心里，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刺，久而久之，会腐蚀你的心智，最终变成你前行路上最沉重的执念，甚至心魔。”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伊莱克斯缓步登上城墙。
他那一头璀璨的金发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的熔金，耀眼夺目。
他来到霍雨浩身边，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和一丝淡淡的感慨，摇头失笑道：
“傻小子，你自己都没察觉到吗？
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满心只想饮血复仇的奴隶了。
你的世界，早已装下了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霍雨浩猛地怔住，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片刻的愣神后，霍雨浩突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带着释然，带着觉悟，更带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畅快。
他猛地一甩身后那件鲜红如血的披风，布料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战旗飘扬。
林默看着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沉声道：“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如山般的重量，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敲响了钟声：
“把星罗帝国这些还做着开疆拓土美梦的军队，一个不剩，全部葬送在这片他们选择踏足的土地上。”
“太阳最后的余泽即将彻底陨落。”
“血色即将漫过山丘，因为黄昏早已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