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炮阵!目标,敌溃兵聚集区域,三轮急速射!开火!”
“轰!轰轰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炮声再次撕裂夜的宁静,远处的黑暗中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和烟尘。
三轮整齐的齐射过后,炮击阵地暂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炮管散发的余热在寒冷空气中蒸腾出缕缕白气。
传令兵们则在阵地中快速奔跑,将新的命令传达至每一个作战单位:
“突击队准备!轻步兵第一、第二大队,前出接敌!”
“把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往东面的冰河里赶!一个不留!”
一边下达着命令,阿文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默在战前交代给他的那些清晰而冷酷的指令——
……
战斗胜利后,务必组织精锐,对溃散的贵族联军进行不间断的追击。
不以占领地盘为目的,而以远程炮火覆盖和持续的小股部队袭扰为主要手段。
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的体力、精力,将他们拖垮、拖废,直至其精神崩溃。
沿途要紧盯敌军动向,攻击他们试图停留休整的每一个据点、村落。
务必在他们获得有效补给之前,将他们从这些临时庇护所中驱逐出去。
同时,夺取敌人遗弃的粮草物资,就地补充我军消耗,实现以战养战。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打开沿途所有官仓、义仓。
除保障我军基本需求外,将其余粮食全部以‘铂松城’的名义,公开分发给当地受战乱影响的贫苦居民。
对于在追击过程中不断掉队、丧失抵抗意志的敌方俘虏,要坚决予以抓捕,并迅速后送看管。
在此过程中,实行最严厉的军事管制,防止任何可能的反扑或骚乱。
……
这将是一场比拼耐力、意志和后勤承受极限的残酷竞赛。
而最先支撑不住的,毫无疑问将是那些在连绵不绝的炮火和永无止境的追杀中,早已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的联军残部。
自那场决定性的歼灭战之后,这场注定漫长而血腥的追击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尽管时间不长,但阿文在每一天、每一次的战术行动中,都愈发深刻地体会到林默那些指令的高效与……其背后蕴含的冷酷。
林默似乎早已精准地预判了这场战争的整个走向,甚至预见到了敌人在遭遇毁灭性打击后,其溃败的路线、可能的反应以及最终的心理崩溃点。
在这场追击中,战争早已褪去了所谓“荣誉”的光环,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高效而残忍的收割。
血腥与残酷的味道,随着溃兵们不断遗留下的尸体和绝望的哀嚎,在寒冷的空气中愈发浓重。
在追击的初期,溃散的残兵中,确实还有几支勉强保持着建制和战斗意志的队伍,试图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然而,这些鼓起勇气回头反抗的部队,很快便在“龙炎二号”魂导射线枪的精准攒射下,化为了焦黑的残骸。
霍雨浩的命令简单而绝对:凡有组织抵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反抗者中极少数没有魂力、侥幸未死的幸存者,成为了追击部队接收的第一批战俘。
而随着追击的深入,这样的反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并且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
与恐慌一样,饥饿这只无形的猛兽,也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这支魂师联军残部最后的一丝体力和心志。
为了逃命,他们早已丢弃了绝大部分笨重的辎重和宝贵的粮食补给。
没有人事先料到,敌人会进行如此毫不留情、不留任何喘息之机的追杀。
在无尽头的逃亡路上,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很快消耗殆尽。
而玄血军几乎永不停歇的炮火袭扰和步兵驱赶,让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安全的时间和地点停下来生火做饭、正常进食。
这些溃兵曾一度试图退入斗灵帝国边境、沿途那些他们原本以为可以提供庇护的小镇或堡垒。
然而,霍雨浩早已料到了这一步。
玄血军的“龙吼”总会抢先一步,用猛烈的炮火将那些看似坚固的城墙轰开缺口,将守军和溃兵一起,如同驱赶羊群一般,硬生生地向着更东方、更绝望的境地驱赶。
这帮残兵败将,只能在斗灵帝国的土地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算上留守部队,总计约一万五千人的联军,如今只剩下黄岳所在这最后一股,尚算抱团的核心力量。
那些毫无魂力的平民辅兵早已在残酷的逃亡中掉队、失散或死亡。
现在还能勉强跟着队伍逃亡的,只剩下这些魂宗、魂尊级别的魂师,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力和魂力在苦苦支撑。
他们也曾试图从沿途遇到的驻屯点、村庄中抢夺一些食物,但“龙吼”的炮弹总会如影随形般精准落下。
往往他们还没来得及撬开粮仓的门,或者抢到一块面包,就会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弥漫的硝烟中,被再次驱赶着逃向未知的下一个地点。
而他们未能带走的粮食,则很快会成为追击他们的玄血军的补给。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贵族间的游戏,不是宗门学院间的友好比斗。
它的目的清晰而残酷——不死不休。
然而,当这些曾经心高气傲的魂师们终于醒悟过来时,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扭转乾坤。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逃亡,不断逃亡,在累死、饿死、被炮火炸死之前,都不敢停下疲惫不堪的脚步。
在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逃亡中,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意志也渐渐滑向了崩溃的深渊。
……
远处,令人心悸的炮声再次隐约传来。
然而,这一次,蜷缩在雪地中的黄岳,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了。
他静静地躺在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雪地上,仰望着天空中那轮异常明亮、异常冰冷的圆月。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这月亮……竟是如此之美。
美得凄冷,美得绝望,美得让人想要就此长眠。
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祈求:
“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