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圆镇相识,再到一起逃离天圆镇,这几个月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的日子。
这些经历中,方羽所展现出的潜力、心性、以及那种屡屡打破常规的可能性,像是一座刚刚揭开冰山一角、却已令人震撼不已的宝藏。
‘如果说,在保全刁茹茹的灵魂与保全相公的性命和未来潜力之间,必须做出一个非此即彼、残酷无比的选择……’
丁惠的灵魂深处,那个决定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冰冷、坚硬、沉重,带着无可更改的质地,深深地烙印在那里。那是她行事逻辑中最核心、最不可触碰的准则之一,超越了寻常的道德、情感甚至承诺。
‘我会再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个认知清晰得如同镜面映照。
‘就像在天圆镇时做出的选择一样……’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瞬间,但随即重新凝聚,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这一次,也一样。哪怕因此,你会永远憎恨我,视我为背信弃义、牺牲你至亲灵魂来保全你自身的恶人……我也在所不惜。’
对她丁惠而言,方羽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最值得倾尽一切去守护、去投资、去期待的未来。
这份认知或许自私,或许偏执得近乎疯狂,但这就是她。
情感对她而言很重要,但并非最高准则。
方羽身体所代表的“无限可能性”,才是她真正视为珍宝、不惜一切也要守住的东西。
‘不过……’丁惠轻轻吸了一口欧阳府清晨微凉的、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将心中那丝凛冽而沉重的决意缓缓压下,如同将出鞘的利剑暂时收回剑鞘。
现在还不是让这剑锋显露的时候。
‘眼下的情况,比之天圆镇那时,实在好上太多太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回廊两侧。欧阳府的建筑古朴大气,飞檐斗拱间隐隐有气流流转,那是笼罩整个府邸的庞大阵法在无声运行,提供了最稳定、最安全的环境。
这里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袭击,没有物资匮乏的窘迫,没有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有欧阳大师亲自坐镇。’
想到那位深不可测的老人,丁惠心中稍定。
他的阵法造诣登峰造极,对各方面的理解远超常人,有他在外围掌控全局,隔绝干扰,调节环境,等于为整个仪式上了一道最强大的保险。
‘再加上那边送来的如此丰厚的极品材料……’
她的信心如同涓涓细流,重新开始汇聚、壮大。
‘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容错率也高得多。各种应急预案我都准备了数套。’
丁惠的思绪清晰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算盘在拨动。‘就连我自己,在综合评估了所有条件、变量和准备之后,都不认为,这次会失败。’
她的嘴角,重新勾勒起一丝属于天才术者的弧度,带着傲气与绝对自信。
‘将刁茹茹的灵魂安全、完整地从相公体内分离出来,并为其初步重塑可以独立存在的个体……这件事,在我此刻的计算与直觉中,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近乎完美的准备了。’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丁惠的眼神微微闪动。
‘更别提,我还请了欧阳大师出手帮忙。’
‘有他在,我的把握,可以再添半成。’丁惠在心中默默补充。
思绪如同疾风闪电,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丁惠领着方羽,穿过了数重庭院,走过了蜿蜒的回廊,途经的欧阳府下人见到他们,皆恭敬行礼退让。
府邸深处,寻常客人不至的区域,环境愈发幽静,阵法运转的痕迹也愈发明显。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平时极少开放、被多重隐晦阵法光华笼罩的独立院落前。
院门是厚重的玄铁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
丁惠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光,在门上一处特定位置轻轻一点。
“嗡……”
低沉而浑厚的嗡鸣声响起,并非来自门扉,而是来自地下、墙壁、乃至空气本身。
层层叠叠的阵法被依次激活、校验、然后暂时解除封锁。
玄铁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显露出门后的景象。
里面并非居住的厢房或厅堂,而是一个经过特殊改造、显得异常空旷肃穆的石室。
石室没有窗户,光线来源于镶嵌在穹顶和四壁的、散发着柔和稳定白光的奇特晶石。
地面由一种深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铭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石室地面的、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图。
阵图的线条闪烁着淡淡的、流动的银蓝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血脉在缓缓搏动,隐隐与外界庞大的府邸阵法呼应,构成一个更精微、更集中的能量领域。
石室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玉石平台。
平台通体洁白温润,似是整块极品灵玉雕琢而成。
平台上,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摆放着数十件奇异的器皿。
有造型古朴的青铜鼎炉,有晶莹剔透的水晶容器,有刻画着星图的罗盘。空
气中弥漫着多种稀有药材、矿物和某些不明物质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而肃穆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