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可能性。
“即使是这样……”她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与方羽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你也愿意吗?无怨无悔?”
方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刹那,又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
他脸上的激动、急切、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
那坚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历经千般磨难、万般思念后淬炼出的本心。
他直视着丁惠的眼睛,不再试图从中寻找答案,而是将自己的决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灵魂的重量:
“我愿意。”
他顿了顿,仿佛要让这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无怨无悔。”
他的语气坦然至极,没有半分虚假、勉强或自我欺骗。
接着,他继续说道,话语如同决堤的江河,将心中所想倾泻而出:
“这份力量,本就是二姐给予我的馈赠。是她在最后关头牺牲自己换来的。它从来不是枷锁,而是她留在我身边的方式。”方羽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充满力量,“如果它的存在,是以二姐永远无法获得新生、永远只能以这种半存续的状态困于我体内为代价,那我宁可不要。我渴望力量,但我更渴望二姐能真正地活着,能呼吸,能微笑,能站在阳光下,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生命。”
他的眼神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若能换回二姐,莫说是这份‘血缘灵’的力量,便是要我付出更多,我也绝无二话!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最想还给她的。”
这番话,他说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有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决心。
对他而言,复活二姐,是比自身力量增长、比江湖地位、甚至比许多其他看似重要的事情都更根本的执念与承诺。
那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重要支柱之一。
丁惠静静地听着。
她站得笔直,目光落在方羽脸上,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坚决与坦然,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切而温暖,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至眼角眉梢,仿佛春冰化开,暖意融融。
方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幽光,似乎也被方羽这纯粹而炽烈的决心所触动、所融化,化为了某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情绪。
她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很轻,飘散在充满阳光和尘埃的空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欣赏,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仿佛某个一直悬着的问题终于有了确切的、令人安心的答案。
“我就知道,”丁惠的声音柔和下来,如同潺潺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相公会这样回答。”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方羽更近。伸出手,那手指纤细白皙,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仿佛想触碰方羽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而,她的指尖在即将触及方羽皮肤的瞬间,却微微一顿,停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或是觉得此刻的接触并不合适。
那停留在空中的手指转而向上,轻轻理了理方羽有些凌乱的中衣领口,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稔与关切。
“但是啊,相公……”
她的语气忽然一转,方才的温柔中掺入了一点熟悉的狡黠与俏皮,眼睛微微弯起,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仿佛刚才那严肃沉重、关乎牺牲与抉择的提问,只是她设置的一个小小测试,一个确认心意的关卡。
方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丁惠放下手,背到身后,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狡诈与一点点小得意的神情。
那神情仿佛在说:我早就料到了,但我偏要看看你的反应。
“我不愿意。”她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嗯???”方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满脸写着困惑。
不愿意?不愿意什么?不愿意他开始复活仪式?还是不愿意他失去力量?这前后逻辑……
看着方羽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有点呆愣的模样,丁惠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但她努力绷着脸,维持着那种“我很认真”的表情:
“我不愿意相公失去‘血缘灵’这份宝贵的力量。”
她开始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属于顶尖术者的笃定与权威,“这份力量,经过那一次融合之后,早已不仅仅是一份外来的馈赠或依附。它已经与你自身的血脉、气机、经络、乃至意识灵魂,产生了深度、复杂而精妙的融合,浑然一体,密不可分。可以说,这份力量已经完全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身体的重要基石之一,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以我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知识和手段,以及这几个月来借助欧阳府顶级条件进行的反复推演和模拟来看,将已经彻底融合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再强行从宿主身上单独、完整地抽离出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即便是我,此刻,在这里,借助欧阳大师的阵法与资源,也做不到。”
方羽顿时紧张了
“那该怎么办?”
丁惠笑了。
“强行剥离自然是不现实的,但是只是让刁茹茹这个个体分离出来,却不是不可能的事。由于血缘灵的力量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所以让刁茹茹复活的难度,也变得简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