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事,他是真的既不擅长,也发自内心地感到抵触。
打架、战斗、生死搏杀,他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但一旦涉及到复杂的人际交往、势力间的虚与委蛇和利益交换,他就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比直面最狰狞的妖魔还要让他觉得棘手和疲惫。
有旗胜这样能量雄厚且值得信赖的长辈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替他扫清这些令人厌烦的障碍,实在是让他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齐哥别在衣领下的微型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他迅速侧过头,用手指按压住耳廓,凝神倾听了几秒钟,脸上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惊讶与一丝凝重。
结束通话后,他立刻转向方羽,语气带着正式的邀请意味:“方先生,正好。旗总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实验室对那‘死寂灵’残留物的初步分析研究,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旗总诚挚邀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死寂灵”的尸体研究有了新发现?方羽的目光骤然一凝,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清空。
这可不是在求魔里,而是现实里,以蓝星的科学技术,对灵的尸体进行了解析实验,这样的发现,其角度绝对是新颖的,如果有什么收获,他还可以回头和丁惠说说,说不定也能让丁惠有所启发呢。
“好。”
方羽没有任何犹豫,利落地从床上起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专注,“我们现在就过去。”
跟随齐哥,下了地下停车库,并上了车,车辆直接启动。
齐哥驾驶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固的移动堡垒,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专用道路上。
道路两旁茂密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
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僻静,人工的痕迹逐渐被自然的荒芜所取代,空气中仿佛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当车辆绕过最后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方羽,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普通研究机构或者隐秘的安全屋,而是一座彻头彻尾,散发着冰冷钢铁气息的军事化基地!
高耸的,缠绕着狰狞铁丝网的围墙,如同巨蟒般蜿蜒,将大片区域牢牢圈禁起来。
围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人员的身影和监控探头的反光。
瞭望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基地的几个关键角落,上面似乎还有人影和仪器在运作。远远望去,基地内部的建筑大多低矮而坚固,涂着便于伪装的迷彩色,整体布局透着一股高效而压抑的战争美学。
这守备的森严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方羽曾经在新闻或影视作品中看到过的那些正规军事基地。
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隐隐硝烟味的独特气息,仿佛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让他感到几分莫名的不适应,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虽然一直清楚旗胜伯父能执掌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其手段必然是雷霆强硬,杀伐果断的。
但在他面前,旗胜伯父始终表现得如同一位宽厚和蔼的长辈,关怀备至,言语温和。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方羽从未具体想象过,旗胜为了应对“末日”威胁,所建立的这个后方据点,居然会硬核到如此地步!
他的目光锐利,轻易地捕捉到了围墙某些隐蔽火力点上,那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重机枪枪口,甚至在一些制高点的伪装网下,似乎还有更重型武器的轮廓。
这简直……就像是做好了随时迎接某种非人怪物潮水般进攻的万全准备!
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车辆尚未完全靠近基地大门,方羽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就清晰地捕捉到了几道来自不同方向,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在他们这辆车上短暂而精准地停留,扫描。
那是一种被高精度狙击武器锁定的直觉,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如同针刺般的威胁感。
好在,这种被锁定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似乎车上的某种识别信号或者齐哥的身份已经被确认,那些无形的“针”便悄然撤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份紧绷感,依旧挥之不去。
还没等他们的车行驶到那扇厚重无比,看起来能抵御坦克冲击的合金大门前,大门就已经伴随着低沉的液压传动声,缓缓地向内开启,露出其后更加深邃和戒备森严的内部通道。
开车经过门口时,方羽注意到,两侧站岗的守卫,并非普通的保安,他们身穿统一的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整齐划一,在车辆经过时,齐刷刷地抬手敬礼,姿态标准而充满力量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富豪雇佣安保的范畴,这分明就是私人武装力量,是重兵私有化的直接体现!
虽然方羽自己也一直觉得,面对那未知而恐怖的“末日”,必须提前做最坏的打算,进行最充分的准备,但他毕竟一直都只是个平民百姓,空有想法,对于具体如何操作,如何建立这样一个具备强大生存和抵抗能力的基地,完全是一片茫然,不知从何下手。
此刻,亲眼看到旗胜伯父不声不响间,已经将事情办得如此有模有样,如此专业和彻底,他心中那股因为现实世界危机而一直存在的隐隐焦虑,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仿佛在茫茫黑夜中独自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同样举着火把,并肩前行的同伴。
面对末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孤独地操心,挣扎,还有像旗胜伯父这样的人,在另一个层面上,以另一种方式,同样在拼尽全力地努力着!
大家的方向或许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在那场注定到来的灾难中,为人类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
方羽想的,是从“求魔”世界的内部,从根源上去寻找解决或延缓危机的方法,甚至探寻两个世界连接的真相。
而旗胜伯父这边,则明显是立足于现实世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用钢铁,火药和严密的组织,去硬撼那可能到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这两种路径,相辅相成。
如果能尽快救活谨姐……
方羽的思绪飘向了那个在冰棺中沉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