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顿了顿，认真看向两人，“我会默认你们行动失败，遭遇不测。届时，我会冒险进入绝门营救，哪怕撕破脸皮。”
左绿微笑点头，黑傲皱了皱眉头应下。
方羽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这不是对你们不信任，只是你们的安全对我更加重要。”
黑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狂气和一丝郑重：“十天？足够了。放心，老子还没活够，不会轻易把命丢在那种地方。”
左绿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了，刁德一。十天，我们一定带着情报回来！”
看着两人终于被套上“缰绳”，方羽心中稍安。
他知道这依然风险极大，但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冒险。
“具体行动计划，我们稍后详细商议。现在，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方羽说道。
黑傲和左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点了点头，各自转身离开。
望着黑傲与左绿那决绝中带着一丝解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方羽如同雕像般伫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其实，在理智的最深处，方羽进行过无数次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演。
若单从效率与风险控制的角度考量，由他亲自潜入绝门，去打探那关乎朝廷动向的核心情报，无疑是比放任黑傲和左绿回归要更优的选择。
凭借他如今远超寻常武者的感知能力、诡异难测的身法，以及那连护信长老都能悍然斩杀的恐怖实力，纵然绝门那边新来了两个新的长老，戒备森严，他也有相当的把握能像一柄无形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切入绝门，打探消息。
即便不幸暴露，以他目前的手段，无论是强行突围，还是制造混乱后隐匿遁走，成功率都远非黑傲和左绿可比。
他们二人，一个性情如火，易怒易躁。
一个虽心思细腻，但实力终究有限，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方羽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黑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左绿认真的神态。
他们的态度，鲜明而激烈，那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情报的单纯目的，更像是一种情感爆发，一种对自身价值与主动权的强烈诉求。
他们不愿，也绝不甘心，继续像两只被精心圈养的雀鸟，安全却憋屈地待在欧阳府这看似坚固的牢笼里，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他方羽带回的消息，依赖着他的庇护与决策。
这与他们当初怀着血海深仇、毅然加入绝门这等凶险之地寻求力量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他们骨子里，本就是渴望在刀尖舔血、于绝境中搏杀出一线生机的狠角色，安分守己、碌碌无为的生活，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
更何况，眼下局势已然剧变。
绝门与朝廷的正式勾结，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
这意味着朝廷对妖都的态度可能已经从警惕观望转向了实质性的敌视，甚至大规模出兵征讨妖都，也从一个遥远的可能性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左绿和黑傲肯定渴望深入了解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而不是像个瞎子一样，被动地接收信息。
而他因为之前杀死过护信长老，乃至杀死过璐璐一次，即使现在表面维持关系，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和谐。
自己想要从璐璐那里，绝无可能得到任何关于朝廷与绝门合作的内幕消息，她只会像防备最狡猾的窃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绝不会给他任何窥探机密的机会。
从另一个更为冷酷和现实的角度剖析，左绿和黑傲此时主动返回绝门，恐怕在某种程度上，也正中了璐璐那精于算计的下怀。
对于那位野心勃勃的璐璐而言，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不仅平白送回了黑傲这样一个实力不俗的打手，还附带了一个有着奇术傍身的左绿。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瞬间就成了她手中可以用来制衡、甚至是要挟方羽的绝佳“人质”！
只要这两人还身在绝门，受她钳制，方羽在很多事情上就必然投鼠忌器，行动不得不瞻前顾后，这无疑大大限制了他的手脚。
以后璐璐做事，恐怕也会多自己这边多一份安心。
“罢了……”
方羽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自我宽慰式的冰冷嘲讽，仿佛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并不完美的决定。
“就暂且……当作是故意卖给璐璐一个破绽，让她先得意片刻，掉以轻心吧。”
他需要给璐璐制造一种错觉，一种他方羽因为伙伴的“回归”而被迫陷入被动、暂时无力向外扩张影响力的假象。
这层虚假的麻痹，或许能为他接下来在暗中进行的、真正关键的行动，撕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然而，就在这权衡与妥协的思绪之下，一股冰冷刺骨、纯粹由杀意凝聚的寒流，如同蛰伏在深渊之底的毒龙，悄然抬起了头颅。
如果璐璐愚蠢到以为凭借掌控黑傲和左绿就能高枕无忧，肆意拿捏他方羽，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方羽的眼神在廊柱的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即将捕猎的猛兽。
他能杀得了实力不俗的护信，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在必要之时，毫不犹豫地真正宰了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