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柳家。
柳妍妍坐在祠堂外的空地上,面前摆着四只断手。
那些断手上下翻飞,每一只都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有的在手腕,有的在指节,有的在掌心。
它们在柳妍妍的炁息驱动下缓缓飘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圈。
更有四只断手埋于地下,化作四条游龙在土中游走。
一主攻,一主守,一主扰,一主援,四主四辅,四位一体。
柳妍妍闭上眼睛,断手在空中飞舞。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她的眼睛能看清,她的炁能感知,她的心能操控。
她练了很久,练到手指磨出茧,练到腰背酸痛,练到眼睛干涩发红。
她不敢停,不能停。
因为上次那些人可能还会再来,她要为保护柳家尽一份力。
柳志才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孙女练功。
老人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点了一袋烟。
烟雾在秋风中飘散,他想起彭祖宴的事。
消息是今天早上送到的,送信的是公司在湘西的一个联络员,跟柳家有交情。
他把彭祖宴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纸人开膛,寿碗碎裂,丧钟长鸣,棺材锁链,棕兔撞死,王蔼吐血跪地。
柳志才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联络员走了,柳志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烟袋锅烧干了也不记得装。
他在想赵九缺,想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想他第一次来柳家时的样子,想他救柳妍妍时的样子,想他离开柳家时说“等我回来”时的样子。
他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赵九缺干的,但如果是,他不意外。
那个人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倒也不是真的无所顾忌,单纯只是因为他有底气,因为他有本事,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做完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爷爷。”柳妍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志才转过头。
柳妍妍站在祠堂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脸上还有几道灰印子,是断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灰尘蹭上去的。
“爷爷,彭祖宴的事,是不是赵哥哥干的?”柳妍妍的眼睛很亮,带着赤红色的光。
柳志才看着她。“你希望是他干的吗?”
柳妍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希望。”
柳志才愣了一下。“为什么?”
柳妍妍道:“因为王蔼该死,王并该死,王家那些人都该死。”
“他们欺负我们柳家,欺负我,欺负赵哥哥,他们该死。”
柳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妍妍,有些事情,不是该死不该死的问题。”
柳妍妍看着他。“那是什么问题?”
柳志才道:“是因果的问题,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王蔼种了恶因,得了恶果。”
“赵九缺种了什么因,将来会得什么果,谁也不知道。”
柳妍妍咬着嘴唇。“爷爷,你是在担心赵哥哥。”
柳志才没有否认。“我是在担心他,他帮了我们柳家太多,我们欠他的太多。”
“他要是出了事,我们柳家拿什么还?”
柳妍妍走到石凳前,在爷爷旁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爷爷,赵哥哥不会出事的。”
柳志才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柳妍妍道:“因为他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柳志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女说得对,赵九缺确实厉害。
但厉害的人,死得也更快。
因为厉害,所以不怕。
因为不怕,所以敢做。
因为敢做,所以会得罪更多的人。
得罪的人多了,总有一个能治他。
但是不管怎么说,希望赵九缺可以是一个例外。
柳妍妍见爷爷不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走回祠堂,继续练功。
断手在空中飞舞、在地下穿梭,发出“嗖嗖”的破空声。
柳志才坐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一袋接一袋地抽烟。
BJ,哪都通总部。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彭祖宴的报告。
报告很厚,十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
然后把报告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赵九缺,真不让人省心。”他喃喃道。
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方旭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是徐四的声音。“赵总,彭祖宴的事,您怎么看?”
赵方旭道:“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徐四沉默了一下。“赵总,我的意思是,公司这边要不要做什么?”
赵方旭道:“做什么?派人去抓赵九缺?你知道他在哪吗?”
徐四又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赵方旭道:“那就什么都别做。”
徐四道:“可是王蔼那边……”
赵方旭打断他。“王蔼那边怎么了?他告状了?他指认赵九缺了?他有证据吗?”
徐四不说话了。
赵方旭继续道:“彭祖宴的事,没有波及普通人,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没有留下确凿证据。”
“公司管不了,也没法管。”
“异人界的事,异人界自己解决,只要不闹到普通人面前,公司不会插手。”
徐四道:“赵总,我虽然把他当朋友,但是我还是得说句公道话:您这是在纵容赵九缺。”
“行了小四,都是千年狐狸,就别玩这套以退为进了。”
赵方旭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我可不是在纵容谁,我是在守规矩。”
“异人界的规矩,公司的规矩,国家的规矩。”
“赵九缺没有触犯这些规矩,公司就不能动他,王蔼也没有触犯这些规矩,公司也不能动他。”
“他们想打,让他们打,打完了,活着的那个,再说。”
徐四叹了口气。“赵总,我明白了。”
赵方旭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污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高廉啊,赵九缺联系过你吗?”
高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从湘西送二壮回来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方旭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壮那边呢?也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