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病恹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股不真实的虚幻感更盛了,像是整个人泡在水里,周围的欢声笑语都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师弟,你没事吧?”芬格尔凑过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
路明非揉了揉脑袋,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有原因。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可能是我有点累了。”
他顿了顿,又问:“怎么没见到楚子航还有何师兄?”
芬格尔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路明非正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察觉。
“楚子航是谁?”芬格尔问,语气里带着那种认真的困惑,“何师兄又是谁?”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何师兄都丢了?”
遇到这种怪异的情况,他本能地想向自己抱有很大信任、又神通广大的何晓蒙师兄求助。结果却发现,连何晓蒙都和绘梨衣一样,神秘地“消失”了。
“你要不要找个医生检查一下脑袋?”芬格尔建议道。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
“我觉得自己脑袋挺好的。”他说,语气有点茫然,“没有受伤的迹象。”
这时候,恺撒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此刻他放下杯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思索的神色。
“你的记忆,似乎出现了状况。”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白王是掌管精神大权的龙王,那条由白王残骸演化而来的九婴,很可能也具有超高危的精神言灵。”
他停顿了一下。
“你可能被它的言灵影响到了,记忆发生了一些错乱。”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受到了影响……虽然从血统上来说,如果你能不受影响,那么血统更强的‘皇’应该更不会被影响才对,但你毕竟是两度击杀龙王的存在,我不敢肯定……”
芬格尔也严肃起来。
他脸上的吊儿郎当消失了,难得地露出认真的神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说,“我们回酒店好好聊聊吧。”
路明非点点头:“好。”
恺撒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源稚生面前,微微欠身……不算多恭敬的礼节,但也足够表达意思了。
“我们有点事情,先行告辞了。今晚的款待,多谢。”
源稚生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恺撒身后不远处的路明非,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知道应该是跟这个年轻人有关……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质问,任谁都看得出有问题。
“有需要的话,随时喊我。”他说。
没有多问,没有挽留。这是源稚生的风格。
恺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犬山老兄,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再喝!”芬格尔拍了拍犬山贺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这酒量可以啊,差点把我干趴下!”
犬山贺哈哈大笑:“芬格尔君客气了,下次来犬山家,我请你喝我珍藏了三十年的好酒!”
“一言为定!”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芬格尔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把揽住路明非的肩膀。
“走了走了,师弟。”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外走。
恺撒走在前面,芬格尔揽着他走在中间。三个人穿过那些还在喝酒笑闹的人群,穿过燃烧的篝火,穿过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干部们。
没有人拦他们。
那些喝得正酣的人只是随意地挥挥手,算是告别。有几个年轻的干部认出路明非,还想过来敬酒,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大概是看出来这三个人要走。
走出正殿前的广场,走过那些古老的木构建筑,走到鸟居门口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还在烧。火光把整个神社都映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那些笑声、碰杯声、跑调的歌声混在一起,远远地传来,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
源稚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他凝视着路明非等人离去的方向,总感觉有几分不协调。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一旁的源稚女问。
“没什么……”源稚生回过神来,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