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看着恺撒的眼神里,满是陌生与怀疑。然后他又看了看芬格尔,看了看犬山贺,最后目光落在正殿方向的源稚生身上。他忽然迈开步子,几乎是冲过去的。
“象龟。”
他站在源稚生面前,声音有点硬,像是在压着什么。
“绘梨衣在哪?我要见绘梨衣。”
源稚生抬起头来。
他不久前在对抗大蛇时使用了龙血试剂,好不容易才稍微稳定下来,此刻身体虚弱,面色也有些苍白。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点苍白映成了暖色,可路明非顾不上看这些。
他只是盯着源稚生的眼睛。
源稚生没有对他的无礼感到不悦。他很诧异地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解,唯独没有路明非想看到的东西。
“那个……路明非。”源稚生的声音有点虚,不过还是那副沉稳的调子,“我不清楚你说的绘梨衣是谁。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发动整个蛇岐八家,帮你寻找。”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源稚生,目光一点一点地变得陌生。
“你们在联合起来骗我对吧?别玩了行不行啊?”
源稚生看清了他眼中的惶恐与不安。
那种眼神让源稚生愣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那种小孩在人群里走丢了、四处张望却找不到熟悉的脸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
“路明非。”他郑重地说,声音虽然虚弱,但一字一顿,“我没有耍你的必要,也不会和其他人联合起来欺骗我们的恩人。”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路明非。
“我可以用整个蛇岐八家的名誉担保……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家族绝不会袖手旁观。”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另外,我可以代表我个人承诺,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这话说得极为诚恳。
意思是,有些事情如果家族不方便全力支持,他个人也会提供帮助。
可路明非没有觉得安心。
恰恰相反……
源稚生越是诚恳,他就越是不安。那种不安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飕飕的,怎么也止不住。
“绘梨衣……”他的声音多了一丝难言的意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可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记得她了吗?”
源稚生摇摇头。
“我并没有妹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很坚定,“我只有一个弟弟。”
一旁的源稚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歪着头看向路明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路君。”他说,声音软软的,“我想我的性别,应该还没有那么容易被认错。”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上杉越。
“你也不记得你的女儿了吗?”
老家伙已经喝得有点醉醺醺了,一张老脸红得发亮,听见路明非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打了个酒嗝。
“什么?”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我还有个女儿?”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源稚生,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儿子……我女儿呢?你们还瞒了我什么吗?”
这可把老家伙高兴坏了。
他本来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不久前才突然知道自己有两个儿子,现在又忽然多出一个女儿来……儿女双全啊!
源稚生无奈地摇摇头。
“老爹……”他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还有点别扭,不太能流畅自然地这么叫,“我并没有什么妹妹。”
“哦,这样啊。”
上杉越脸上那点兴奋的光迅速暗了下去。他耷拉着脑袋,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点失望咽下去。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不应该的。
不应该连象龟和上杉越这两个本该最在乎绘梨衣的人,都否认她的存在。
“昂热校长呢?”他问,声音已经有点机械了,“他在哪里?”
“昂热?”上杉越抬起眼皮,随口答道,“那老家伙说学院事务繁忙,在‘极渊计划’结束后,就已经回去了。”
校长回去了么……
路明非没有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