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抱着绘梨衣,一路向上跑。
向上,向上,再向上。
身后那个白色的怪物一边发出瘆人的嘶吼,一边吞吐着蛇信。
须弥座在巨浪中起伏摇摆,脚下湿滑的甲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抹了油的斜坡上。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在卡塞尔练过那些战术动作。各种地形,各种姿势,爬泥坑过障碍翻高墙,当初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全用上了。
如果是刚进卡塞尔那会儿的自己,别说在这种时候抱着个妹子健步如飞,恐怕连妹子都抱不动。
那时候他是真废柴。
现在……
现在好像也没强多少,在这种战场上依然帮不上太大的忙。
但至少还能跑。
九头巨蛇的追击看上去不紧不慢,实际上也是不紧不慢……不是它不急,而是快不起来。
八个分脑加一个主脑,九个脑袋各有各的想法……这个想往左,那个想往右,有的想绕路包抄,有的想直接扑上来。
须弥座上到处都是承重柱,密密麻麻像森林。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支撑上层建筑的,现在成了九头蛇的噩梦。
经常是它正追着,一个分脑忽然向左转,另一个分脑坚持向右,结果整个身子卡在两根承重柱之间,动弹不得。
有些时候,有的分脑还会回过头去,盯着源稚生的方向流口水。似乎是想先去吃个“芝麻”。
主脑气得直嘶鸣,狠狠瞪了某个不安分的分脑一眼,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路明非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一头神话中的怪物,九个脑袋中最强的那个正在教育其他八个什么叫“领导的核心权威”。
但笑归笑,他不敢停。
巨蛇左右脑互搏,主脑虽然牢牢占据主导权,但被其他八个脑掣肘得厉害。追追停停,效率大减。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路明非回头,看见九头蛇又一次卡在了承重柱之间。这一次卡得特别死,几个分脑还在挣扎,主脑终于怒了。
它一口咬在最近的那个分脑脖子上。
鲜血喷溅,那个分脑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老实了。主脑松开嘴,冷冷地环视其他几个脑袋,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谁再不听话,下一个就是谁。
分脑们终于乖了。
它们不再东张西望,不再惦记其他猎物,不再互相拉扯。九个脑袋第一次统一了思想,追前面那个。
当巨蛇不在卡壳,不再犹豫,不再内耗,它的追击速度大大提升。
路明非能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些巨大的身躯碾过金属甲板的声音,那些分脑不再争吵后的沉默,还有越来越近的、湿漉漉的呼吸声。
他甚至能闻到腥气。
那些大嘴里喷吐出的腥气,混着海水和血的味道,浓得呛人。像是有一整座鱼市在你身后奔跑,又像是深海巨兽张开了嘴,等着你自己跑进去。
“师弟!这边!”
芬格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路明非抬头,看见那个废柴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前面,正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朝他招手。脸上此刻居然带着一丝得意……一副“关键时刻还得靠我”的样子。
路明非没犹豫,抱着绘梨衣就往那个方向冲。
身后,巨蛇追得更近了。
芬格尔的手按在什么东西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祈祷。
然后他扣动了机关。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那东西落下的时候像一片乌云,遮住了半边天空。网眼细密,每一根绳都都是特殊材料,手指粗细的一根就能吊起几十吨的重物,而整张网是由成百上千根这样的绳子交织而成。
巨蛇被罩住了。
它挣扎,扭动,九个脑袋同时发出愤怒的嘶鸣。但那网纹丝不动。那些细绳像是活的,越挣扎缠得越紧。
源稚生追了上来。
他几步跑上一个略高的平台,然后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是投林的鸟,又像是坠落的鹰。
蜘蛛切出鞘。
那把斩鬼的利刃在空气中闪过冰冷的弧光。光芒掠过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头颅应声而落。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侧,楚子航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村雨的刀光冷冽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