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得毫无征兆。
刚才还是一片被冰封的宁静海面,此刻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起来。被“审判”切开的云层又聚拢了来,将照亮海面的清冷月光遮蔽。
云层聚集的速度很快,疯狂地翻涌着,像是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天空中纠缠、撕咬、吞噬。
大海变得更加汹涌。
浪在风的推动下越来越大,大到巨大的“须弥座”都上下颠簸。
这座浮动平台设计时就考虑过海况的极端情况,具有良好的减震系统。但在狂暴的风浪之下,那些减震系统像是失去了作用,整座平台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抛起,坠落,再抛起,再坠落。
路明非感觉自己都快要站不稳了。
银白色的闪电在厚密的云层中游走,如同一条条舞动的狂龙。它们交织、碰撞、分裂,把整片天空撕成无数碎片。雷声滚滚而来,沉闷又压抑,仿佛巨兽在腹腔发出的低吼。
恺撒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银蛇般的闪电,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见过这种景象……在三峡,在娜迦与奥丁交锋的时候。那是神明之间的战争,是人类无法插手的领域。
风、水、地、火……那些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秩序,在疯狂地咆哮、冲撞、厮杀。天空和海洋的界限变得模糊。
乌云在撕扯碰撞下变成了漩涡状,旋涡中心忽然出现了炽热的光,仿佛有火在燃烧。
“真像是世界末日啊。”酒德麻衣掏出卫星电话,“薯片薯片,不出意外的话,又出了意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最先传来的是“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都到这种时候,苏恩曦还是忘不了啃几块薯片。
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长腿,你龙血试剂注射多久了?记得把握好时间,四小时内必须注射锁定剂,不然你会堕落成死侍的。”
“我知道,但现在我需要龙血的力量,这里的状况很不寻常。给我的感觉,好像比三峡那次还要恐怖。”酒德麻衣说道。
“老板的宠物带回来了吗?”苏恩曦问。
“没,根本没有机会。库库尔坎守在‘列宁号’旁边,我没法靠近。”
苏恩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遗憾,老板估计得伤心了。不过不要紧,我想他应该也有所预料了,至少在下达这个任务的时候,只说试试看……”
“接下来有什么预案吗?”麻衣问道。
“有的,有预案的……那就是……长腿你见机行事,情况不妙就开溜吧。”苏恩曦回答。
“哈?”
……
源稚生目光惊恐地看向大海,那漆黑的海水仿佛有魔种无形的魔力,死死地吸引着他。
“少主,你怎么了?少主?”樱在一旁呼唤。
源稚生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樱,依然低头凝望大海,带着颤声:“樱,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奇怪的声音?”樱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摇摇头:“没有。”
高空横梁之上,绘梨衣清冷的眸子之中也多了几分惊恐……这个面对尸守之王也能面不改色地将其镇压的女孩,竟然露出了害怕的情绪,仿佛深海之下有什么可怖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她听到了召唤。
一种神圣的、恢弘的、伟大的召唤。
那声音从海面下传来,穿透万丈海水,穿透冰层,穿透她的身体,直接灌入她的脑海。那不是龙文,不是任何已知的言灵,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像是教堂里做弥撒时响起的音乐,像是天使的合唱,像是众神在云端低语。
绘梨衣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心里响起的。她无处可逃。
……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诺玛,把海面上的卫星图像调出来!”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那种气管受损的人特有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