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娜迦与奥丁交锋,见过那种充满毁灭性的力量,见过江水倒流、天空撕裂的恐怖。但那是神魔之间的战争,离他们很远。
而眼前这场战争,离他们很近。
近到能看见残肢断体横飞,近到能听见惨叫声在耳边响起,近到能闻见血腥味混着硝烟和燃油的气息。
这就是人与龙的战场。
真实而残酷!
远远的海面上,庞然大物从海中浮起,那是黑色的龙在水中摇摆尾巴。
它的金色瞳孔仿佛巨烛,朽烂的身躯上披挂着古老的甲胄,甲胄层层叠叠以青铜锁链连接,只剩肋骨的腹腔中游动着蜂群般的鬼齿龙蝰!
“那是什么?”恺撒看着那个黑影,语气沉凝。
楚子航瞳孔一缩:“尸守,用纯血龙类的尸体炼制成的尸守!”
“怎么还有这么大只的?”路明非变了语气。
“师弟,你从驾驶舱中出来就东张西望的,再找什么?”芬格尔忽然问道。
“没,没什么。”路明非摇摇头。
他在找夏弥和酒德麻衣……虽然看起来像龙,但他觉得应该是友方单位,他有些担心小师妹被核爆给炸到了。他们在驾驶舱内部都被震的七荤八素,在海水中直面冲击波的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希望她们非人的体质可以扛得住吧……他在心中暗自嘀咕。
源稚生也看到了从海中浮现出来的龙类尸守,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高喊道:“绘梨衣!”
后方的空中,有一根横梁高高架起。横梁上站着一个女孩,身穿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衣袂在海风中翻飞。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像是红色的旗帜。
绘梨衣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开始哼唱。
路明非听不清那是什么调子,只觉得那声音空灵得不像人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又像是海潮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回音。
这个女孩并不是不能说话。只是因为血统纯度太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危险的言灵。所以她平时一直克制着自己,把自己活成一个哑巴。
但现在,她被准许说话了。
绘梨衣有节奏地拍掌。
一下。两下。三下。
天空忽然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坍塌。那些厚重的、压在海面上的乌云,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后面清寂的月光。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细碎,海面如一块表面有着细密纹路的银锭。
温度在下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它不是从北方吹来的冷风,而是从脚下升起的,从海水深处升起的,从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海面上跳荡的银色波光渐渐凝固,像是时间被冻结了。
几分钟后,以绘梨衣为中心,冰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冰层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火焰熄灭,海水凝固,那些还在挣扎的尸守瞬间被冻成了雕塑。冰层覆盖了平台周围的海面,覆盖了那些燃烧的船骸,覆盖了那条巨龙的尾巴。
然后天空中出现了东西。
寒意在空中凝结,化为莹蓝色的冰十字枪。那些冰枪巨大得惊人,枪尖指向海面,携着狂流从天空坠落!
海水中充斥着那柄武器的气息,它的气息是彻骨的寒冷,寒冷中带着切开一切的霸道!
龙仰起头无声地嘶吼,巨大的金色瞳孔中映出那支冰十字枪的影子。这个半死的生物意识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但它竟然无从闪避,它蜷缩起来,微微战栗。
冰十字枪刺穿了龙的背脊。
巨大的尸守之王竟然完全无力反抗,就这样被压入了万丈海渊。
审判的领域还在扩大。
绘梨衣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胡乱地挥舞,没有任何章法,像是小孩子在挥舞一根树枝。但每一次挥舞,就有一片尸守倒下。
怪物们仿佛真的被无形的利刃切过一般,身躯瞬间断裂。它们的断肢坠入海中,被冰层封住,再也无法动弹。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
恺撒沉默着。
楚子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芬格尔的嘴张得比路明非还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四个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好……好强。”路明非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种绝对的杀戮意志。上一次是在三峡,娜迦对奥丁使用“审判”。但那时候奥丁挨了一发之后,只是受了重创,而这一次,承受对象换成尸守,表现力完全不一样了。
砍瓜切菜。
真的是砍瓜切菜!
那些让他们拼死拼活、让蛇岐八家死了那么多人的尸守群,在这个女孩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
恺撒忽然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加油。”
路明非愣了片刻:“啊?”
“看来何晓蒙说哄好那女孩关乎整个东京的安危,不是说笑的。”楚子航语气很认真地接过话,“你身上的责任很重大。”
路明非看了楚子航一眼,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心里想的是:你该先哄好你家那位才对,我觉得小师妹可能还要危险一些。
“应该没有更大的麻烦了吧……”看着被清空的海面,乌鸦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话音刚落,海上就忽然刮起了狂风……
“乌鸦嘴。”路明非忍不住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