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弥脸上全然没有了轻松之色,满脸的严肃,因为她也意识到,海沟之中的是一个大家伙!
此前她虽曾旁敲侧击打探过任务细节,可楚子航始终恪守保密条例,未曾透露太多;蛇岐八家的资料库又被阿蒙掌管,她不好下手。因此她只知海沟中藏着与龙族相关的存在,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的深海生态圈,她才明白,这是龙王级别的目标,甚至……凌驾于寻常龙王之上!
她暗自估量,纵使是她自己在此地孵化,也未必能营造出如此庞大而繁盛的“餐桌”。
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过她又兴奋起来,管他是什么东西呢,一个可能在孵化的龙王的卵,这不是大自然的馈赠么?
她夏弥虽然战斗力有一点点差,但收拾一个尚在襁褓中的龙宝宝还不是手拿把掐?
只是,处于胚胎期的龙王对其他同类的气息异常敏感。一旦发现有别的龙王靠近,可能会强行破卵,然后拼着不稳定的身体释放灭世言灵。
这么想着,夏弥开始尽可能地收敛自己的气息。变得像是一只冬眠的乌龟一般。
酒德麻衣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变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深潜器缓缓悬停,探照灯的光柱如苍白的手指,一寸寸抚过海底。
先是倾斜的巨柱,表面覆满珊瑚与深海沉积物,却依旧能辨认出雕刻的云纹与鬼神的轮廓;接着是坍塌的鸟居,朱漆早已剥蚀殆尽,石质基座半埋入海泥,像一具巨兽朽坏的骸骨;而后是连绵的殿宇残垣,瓦当零落,斗拱断裂,在光束中投出漫长而扭曲的阴影。
眼前这座城市太过完整,又太过巨大,仿佛整座古城是被某个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摁入海底,在八千米的黑暗与重压下沉寂了千年。
建筑群沿着海沟的走势蔓延,看不见尽头,只有更多沉默的轮廓在光线边缘隐现,仿佛一座墓地。
迪里雅斯特号内,三人寂静无声。
路明非长大了嘴巴,他见过三峡水下的青铜城,也曾想象过龙族遗迹的恢弘,但眼前这一切依然超出了语言的范畴。
恺撒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错落的石影。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自幼见惯奢华与古迹,可那些都是属于“人”的历史。
而这是龙的国度,是教科书里语焉不详的神代残留,是混血种千百年来追寻却鲜少能直视的真相!
楚子航一动不动。黄金瞳在昏暗的舱内静静燃烧,视线扫过每一处细节:石阶上可能存在的刻痕,梁柱断裂的茬口,远处疑似祭坛的圆形基座。
他没有惊叹,只是将所有信息冷静地摄入眼中,进行分析、比对、归档。但即便理性如他,某种深埋于血统深处的共鸣仍在隐隐震颤……就像站在一面映出洪荒岁月的镜子前,镜中倒影沉默,却嘶吼。
须弥座的控制室内,源稚生猛地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蛇岐八家掌握的资料远比卡塞尔学院详尽,他甚至亲手翻阅过关于“高天原”的古籍残卷。
可当这座只存在于传说与文献中的古城真正以全貌出现在眼前时,他依然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他轻声呢喃:“先民们果真沉睡于此地么……”
大洋彼岸,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深夜的校园寂静,但这间屋子里灯火通明。古德里安教授忘了去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曼施坦因教授手中的咖啡杯倾斜,深褐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毯上而无人察觉,施耐德教授面具下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一瞬。
所有盯着屏幕的教授,无论此前正在争论任务风险还是胚胎特性,此刻全都失去了声音。
他们见过无数龙族遗迹的影像,勘察报告堆满档案馆,但从未有任何一段资料,能如此直接、如此具象地展现一个完整龙族遗迹的沉没现场。
眼尖的酒德麻衣已经看要了远处仿佛一座耸立的山峰一般,斜插在海底的“列宁号”,她知道执行部的人一找到胚胎,就会投下战术核弹然后快速撤离,她的时间不多。于是挪动脚步,准备向那胚胎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