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地下深处,岩流研究所。
空洞的隧道里回荡着潮水般起伏的声响,那是大量水体在管道中高速流动的轰鸣。阿蒙在宫本志雄的引领下,抵达了灯火通明的施工区域。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数根粗壮的钢缆悬吊在隧道穹顶之下,数十名身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借助吊索悬在半空,围绕那黑影忙碌不休。焊枪喷射出的刺目火花,如同短暂绽放在黑暗中的星辰。
宫本志雄指着那庞然大物介绍,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缥缈:
“这就是昨天刚从装备部接收过来的深潜器,‘迪里雅斯特号’。潜水史上的传奇。1960年,它曾触及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深度超过一万米。来自于加图索家族家主的馈赠……以它的性能,应付极渊的环境,理论上是足够的。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调试。”
阿蒙抬起头,注视着那被漆成红白双色、宛如一面放大了的旭日旗的艇身,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这个……”宫本志雄略微迟疑,“是庞贝先生的意思。他说‘日出东方’是好兆头,预祝我们此行顺利。不过,他本人强烈反对恺撒少主参与这次行动。”
“我不喜欢太阳……”阿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改成红色。再用金色漆上镰刀和铁锤的图案……实不相瞒,我个人比较认同共产主义,尤其欣赏那种在重大抉择时诉诸全民公投的制度。”
“共产主义,全民公投?”
“是的,我的梦想是塑造一个没有起欺压,没有阶层分化,人人平等的社会,每个人各司其职,大家平等地分享收获的果实。”
你一个美军上将说自己是共产主义斗士?宫本志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没有询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等全部技术测试和调整完成后,我们就重新涂装。”
阿蒙将目光从深潜器上移开,仿佛随口问道:“你刚才说,庞贝反对恺撒进入极渊?”
“是的。他的原话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恺撒少主在任务中发生意外,他将考虑让加图索家族从与秘党的合作中撤资。”
“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是恺撒,”阿蒙淡淡地说,“我只负责解决人带来的麻烦。去,或不去,由他自己决定。”
宫本志雄脸上浮现些许尴尬。他当然明白阿蒙口中的“人的问题”就是指他们蛇岐八家本身。
阿蒙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开口:“把技术测试的进度,适当放慢一些。再等一段时间。等我通知,你们再宣布测试完成。”
“拖延时间?”宫本志雄的脸上露出不解,语气急切地说,“可那个胚胎正在深海中孕育,时间拖得越久,孵化乃至失控的风险就越高。我们必须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阿蒙摇摇头,回应道:“不必急于这一时。我需要联系罗纳德先生,申请更高规格的军事行动授权……谁知道你们这次会从海底炸出什么东西来?我怀疑,单凭蛇岐八家的力量,未必能完全控制住局面。”
宫本志雄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任谁的家族当面被如此质疑,都难免心生抵触。
但他最终还是收敛了情绪,低声回应: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幽蓝的冷光照亮了每一张紧绷的脸。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组组代表生命体征的数据在无声跳动,线条起伏如同人类的心电图,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雄浑又宏伟的节奏。
数据源头,是远在太平洋深处、正悬停在日本海沟上方的摩尼亚赫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人体长时间未休息所散发的疲惫气息。
冯·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球表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些跳跃的数字。
有人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任何异常的数值波动都会让他们瞬间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