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第三十层,一片死寂,唯有从醒神寺方向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
这里不是寻常的办公场所,而是蛇岐八家“战略部”所在。能在此处拥有静室的,都是家族中最有地位的老人,以前是黑道帮会的领袖,曾经叱咤一方的存在。
他们平时要做的,就是坐镇此地,喝喝茶、聊聊天,很少有事情需要他们出手,正是他们的存在,让蛇岐八家在日本黑道中的地位稳如泰山。
此刻,一间静室内的空气,却宛如刀光剑影的战场一般凝重。
砰!”
风魔小太郎一拳砸在身旁的矮几上,力道之大,让坚硬的紫檀木都发出呻吟。他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难道……就真的任由那个美国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本家传承千年的脸面,都要被他踩进东京湾的淤泥里去了!”
他“若头”的威严在此刻化作赤裸的暴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橘政宗盘膝坐在主位,背脊挺直,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望着这位以刚烈著称的老友,用低声的声音开口说道:
“风魔君,你的怒,我岂能不知?这份折辱,又何尝不是刻在我的骨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更远处。
“但是,我们又能如何?从战败的那一天起,日本……便不再是一个能完全主宰自己命运的国家。我们的爪牙,早已被锁链套住。这片土地上,有一半的军事力量握在美国人手中。
“即便我们倾尽蛇岐八家千年积累的所有力量,去对抗一支以航母为核心的现代化战斗群……风魔君,你觉得,有几成胜算?或者说,那能叫做对抗吗?那叫做……自杀。就如旧时代的武士挥舞刀剑,冲向马克沁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一般。”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风魔小太郎语气阴寒,“忍者组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为主家清除那些无法光明正大对付的敌人么?那个嚣张的家伙,竟然敢不带任何护卫,只要我们出手,绝无失手的可能。”
“暗杀?”橘政宗摇摇头:“我不觉得他真的会毫无防备……那只会将家族推向万丈深渊。我们这些老家伙,半截身子入土,死便死了,无足轻重。可稚生呢?七海呢?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呢?你难道要让他们为我们一时之怒,去承担整个蛇岐八家被连根拔起的后果吗?总要给孩子们留一点希望啊。”
“希望……”风魔小太郎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暴怒逐渐被无力的痛苦取代。
他颓然坐倒,沉默了下去。那沉默比怒吼更令人窒息,是一个武士发现自己连拔刀资格都已失去时的绝望。
橘政宗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犬山贺,语气缓和:
“阿贺,我们都知道,你与昂热校长私交甚笃。能请你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吗?我觉得,五星上将这般位高权重的存在,未必是昂热派来的……那位何晓蒙专员的意志,或许并不是秘党的意志。”
犬山贺抬起头,迎上橘政宗的目光,迟疑了片刻,慎重地点了点头:“我试试看……”
……
阿蒙乘坐的电梯无声地沉入大楼深处,数字一格一格跳向底层。他走出源氏重工那黑色的巨口,随手拦下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去这里。”他报了个地名,声音含糊,像是随口说的。然后便侧过头,靠在车窗上,墨镜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东京街头流动的风景。
灰色的楼宇,行色匆匆的人群,巨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的明星笑脸……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着。开车的司机是个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穿着黑色的西装,背影挺直,神情严肃地仿佛去参加一场葬礼。
他从后视镜里,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后座上这位穿着怪异旧式美军军装、戴着墨镜的乘客。
老人的眼神起初是好奇,随即变成审视,最后,一种被岁月打磨得近乎冷硬的恨意,在他浑浊的眼珠里沉淀下来。
“穿着这身衣服……”老人忽然开口,“很好玩吗?”
“嗯?”阿蒙像是才注意到司机在说话,他微微偏过头,墨镜滑下鼻梁一点,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睛,“是挺有意思的。怎么了,老人家?”
“呵……”司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死死盯住后视镜里阿蒙的脸,“我最痛恨的,就是美国人。”
“哦。”阿蒙的反应平淡得出奇,他抬手正了正墨镜,重新看向窗外,“我不是美国人。”
对话戛然而止。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车子偏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行人几乎绝迹。前方是一小片待开发的空旷地,杂草丛生,远处才有零星的矮房轮廓。
就在车轮碾过一片坑洼路面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撕裂了寂静!橙红色的火球从计程车内部狂暴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