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坐进了犬山贺备好的礼车。与源稚生那边粗犷硬朗的执行部风格截然不同,这是一辆加长型的豪华商务车,内部空间轩敞,饰以柔和的暖光与真皮座椅,弥漫着一种低调而奢靡的气息。
他独自一人坐在后排宽大的座椅里,没有携带任何随从。身侧两旁,分别坐着两位精心装扮的少女。
左侧是容颜清爽、梳着利落高马尾的世津子,身姿挺拔匀称;右侧则是衣着华丽繁复、眉眼秾丽的弥美。
离开了那艘如山岳般的巡洋舰,再加上阿蒙自己似乎不太习惯烟斗,抽烟时被呛得好一阵咳嗽,先前那五颗将星所带来的、令人屏息的威严感,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犬山贺抛开了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神情松弛下来。少女们也察言观色,不再将阿蒙视作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
她们开始自然地展露属于这个年纪的娇俏与风情,偶尔悄悄瞥向这位孤身而至的年轻将军,眼波流转间,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春情。
“何君,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犬山贺开口道,语气比之前更为熟稔。
“请便。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称我何晓蒙,或者阿蒙,都可以。”阿蒙指尖轻抚着温润的杯沿,目光落在清酒微漾的液面上。
“何君真是年轻有为,”犬山贺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却又不仅仅止于客套,“如此年纪,便已站在许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阿蒙轻轻摇头,神色并无多少得意:“只是承蒙罗纳德先生错爱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犬山贺话锋微转,带着几分探询:
“何君对蛇岐八家……尤其是我们犬山家,可有所了解?”
“昂热校长曾略提过一些。”阿蒙抬眼,语气平淡,“他说,你是他昔日的得意门生,也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最忠诚的人。”
“忠诚”二字落入耳中,犬山贺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他自己也时常辨不清,对那位远在卡塞尔本部的校长,究竟怀着何种心绪。
是感激他当年将自己从泥泞中拉起,赋予新生与力量?
还是……厌恶他那永远居高临下的姿态,厌恶自己在他面前永远像个需要被“驯服”和“指引”的物件?
昂热的援手,确实出现在他最狼狈不堪、近乎绝望的时刻。可犬山贺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位“导师”伸出援手,并非全然出于仁慈……他需要一个熟悉日本混血种世界内部规则的“内应”,一个能够协助学院将触角牢牢楔入这片土地、助他钳制蛇岐八家,建立起“日本分部”的棋子。
所谓的师生情谊,从一开始就缠绕着冰冷的算计与权力的藤蔓。
更何况,那些“教导”的时光里,昂热的话语永远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字句间不经意流露的轻蔑与敲打,每每都像细针般刺入犬山贺最敏感的神经。
他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恍惚看见道场中央,自己被一次次轻易击倒、狼狈趴伏于地的模样。
那一刻的自己,与记忆中那些眼神空洞、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角落的妓女身影,没什么两样,散发出同样令人作呕的无力与屈辱。
因此,当“忠诚”这个词从阿蒙口中平静吐出时,犬山贺只感到一阵翻涌而上的恶心。那不像是在评价一个合作伙伴,更像是在形容一条被驯养乖顺、懂得向主人摇尾的……狗。
犬山贺眼底的阴霾被完美地收敛在温和的笑意之下:
“昂热校长过誉了。他于我确有再造之恩,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他略作停顿,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本部的专业潜水设备尚未运抵,任务执行还需等待几日。何君既然难得来日本,不妨趁此机会稍作休憩。我犬山家历来掌管风俗业,这是最让男人流连忘返的部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依偎在阿蒙身侧的两位少女,语气愈发和缓:
“若何君不弃,接下来在日本的行程,便由我犬山家代为安排如何?定能让您体会到最地道的……东瀛风情。”
世津子与弥美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愈发柔若无骨地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阿蒙的颈侧,眼睫低垂间媚意横生。
阿蒙先是略显诧异地扬了扬眉,随即失笑。他双臂一展,毫不避讳地将两位佳人更紧地揽入怀中,然后,他抬眼看向犬山贺,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右手竖起大拇指,用某种刻意掺杂了古怪口音的大佐腔说道:
“犬山君,你滴,良民,大大滴。”
车厢内的氛围仿佛被那声半开玩笑的“良民”评价拨弄了一下,旋即朝着更显松弛甚至有些靡丽的方向滑去。
世津子与弥美愈发殷勤,素手执壶,将清冽的酒液注入阿蒙面前的杯盏,又捻起晶莹的葡萄,小心地剥去薄皮,递到他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