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过很久之后,夏弥才拖着步子回到那间熟悉的出租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屋里一片寂静,黄昏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切割着空荡荡的客厅,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她反手带上门,正要将书包甩到沙发上,动作却顿住了。
门后,贴着一张显眼的A4纸,上面是阿蒙那手熟悉的、略显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匆忙贴上后被关门的风鼓动过。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句:
夏弥,我去美国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尤其注意控制情绪,保持心境平稳。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之前身体出现的异常,是龙血深度侵蚀的表征。虽然暂时被压制下去,人的精神重新占据了主导,但这不代表危险已经解除。血统的侵蚀往往是反复的,警惕心不能松懈。
我又找到一些线索,或许和解决龙血侵蚀的隐患有关。这次去,也是为了验证。
另外,网络通讯也需小心。诺玛的监控无处不在,它未必时刻盯着每个人,但我们现在是重点观察对象。敏感信息,不要在线上提及。
照顾好自己。
……
字迹在这里停下,没有落款。
夏弥捏着纸张边缘,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疑似被龙血重度侵蚀的标签没有摘掉。
哥哥这些日子看似没有头绪的东奔西跑,都是在为自己寻找解决的方法?
一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温暖的情绪,慢悠悠地从心底浮上来,包裹住了那些独自归家的清冷。
可这只是虚假的记忆啊……根本没有“鳞化病”,真正的何晓雨已经死了啊……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翻到了班主任的号码,拨通。
预科班的班主任,表面上是普通教师,实际身份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常驻中国的专员之一,有义务配合本部的各项指令,对于夏弥这位学生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本部的特使就是为她而来的!
电话接通,夏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老师,我需要请几天假,有些私事要处理。”
班主任在电话那头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夏弥的回答简短而坚决,甚至透出一丝“你不准假我也照样走”的潜台词。
班主任皱着眉头,没有过多为难,只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同意了。
挂断夏弥的电话后,他霍然起身,没有犹豫,径直穿过走廊,来到尽头那间僻静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唯一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略显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挺拔而沉默的侧影。他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红笔,专注地批改着面前厚厚一摞试卷……那是预科班开学摸底考试的答卷。
楚子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助教”这个身份,本质上只是卡塞尔学院为他在中国行动提供的一层便利伪装,他依然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这个身份所要求的一切。
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找学生谈话……每一项都做得滴水不漏,严谨得让真正的教师都自愧弗如,完美地融入了校园背景板,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刚翻到一份试卷的末尾。作文题,要求根据给定主题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
然而,这位对爱情的憧憬远远超过了对考试及格的担忧的女学生,洋洋洒洒写下的并非论述,而是一首情诗……献给“未来的学长楚子航”……因为尚未通过卡塞尔学院的最终考核,所以她还不能算作他的正式师妹。
情诗用优美的语言,华丽的辞藻,表达了她对楚子航的倾慕……那感情是如此炽热,她将其比作火山喷发时的熔岩,比作飓风来临后的海啸……
楚子航面不改色地读完整首诗,提笔在诗末空行处写下批语,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晰、冷峻。
……写的很好,但下回不要再写了,没有紧扣作文主题。
然后,在旁边“得分”栏里,干脆地画了一个圈,代表零分……
略作斟酌后,他又在前面加了一个2……
是典型的150分试卷,作文满分60分,20分算是对她辞藻的一个安慰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