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一种贱兮兮的意味,活脱脱就是路明非披着“夕阳的刻痕”那层马甲,在QQ上对表弟路鸣泽吐出那些煽情又伤感的句子时的样子……混杂着恶作剧的快意,以及一点点表演的陶醉。
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低沉,混杂着车厢轻微的摇晃,仿佛这钢铁巨兽的心跳。
瑞吉蕾芙坐在他的对面,目光从他侧脸上掠过,又转回前方弥漫着淡薄雾气的荒原,声音平静地问道: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笑了……笑什么?”
阿蒙转过脸来,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眼中流动,让那笑容显得更明亮了些,却也更加捉摸不定。
“没什么,”他语气轻快,随口敷衍,“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身边的手机与网络上的分身建立联系,所以芬格尔那边的事情,他是全程参与的。
扮演别人网络上的完美女友……这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嗯,路明非那家伙有段时间没有登录“夕阳的刻痕”那个账号了……也许我可以让小胖子路鸣泽的美梦延续下去……
阿蒙收敛了笑容,忽然站起身,说道:“我去一趟盥洗室,你自己保持警惕。”
他打开门,消失在瑞吉蕾芙的视线中。
他和瑞吉蕾芙买的是高级包厢的票,两人共用一个双人包厢,但卫生间和淋浴间在车厢尾部,为这节车厢的所有乘客公用。
阿蒙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铁轨规律的摩擦声,空洞地回荡。瑞吉蕾芙刚将视线投向窗外,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短促而清晰。
这么快?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笔挺制服的乘务员,帽檐下露出修剪得体的金发和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她脸上挂着标准而略显刻板的微笑:
“尊敬的乘客,您订购的午餐到了。”
她推着一辆镀铬的餐车,下层罩着深蓝色的垂帘,上方的金属餐盖锃亮,缝隙里逸出些许温热的气息。
“午餐?”瑞吉蕾芙微微蹙眉,思绪快速掠过,她和阿蒙都没有这项安排。“我想你们弄错了,我们没有点餐。”
乘务员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她退后半步,目光明确地扫过门侧的铜质房号,又转回瑞吉蕾芙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肯定:
“我没有弄错,确实是这一间啊……是不是您的同伴……”
难道是阿蒙刚才点的?这个念头刚浮现,她又产生新的疑虑。就算阿蒙去盥洗室的路上点的,这也太快了吧?火车上送餐有这么高的效率?
就在瑞吉蕾芙的吸引力被送餐的乘务员吸引的时候,她背后半开的窗户上方,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墨色的人影突兀地从车顶倒垂下来,紧贴着冰冷的玻璃。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窗外,手中握着的器械泛着哑光。
她似乎意识到了异常,猛地转过头来,但还是晚了,颈后传来一下冰冷而尖锐的刺痛,像是被针扎过。
轻微的“噗”声被车轮的轰鸣完美掩盖。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炸开,沿着神经飞速蔓延,夺走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瑞吉蕾芙的视野缓缓模糊,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让疼痛来保持身体的清醒。这时候,乘务员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狭长的黑色器械,毫不犹豫地抵上她的腰侧。
剧烈的电流窜过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被抽空。黑暗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迅速吞没了一切。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瑞吉蕾芙最后看到的,是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灰蒙蒙的西伯利亚荒原,正以一种怪异的视角倾斜、远去,以及车窗外那个倒悬着的、冷漠的黑色轮廓。
乘务员在撂倒瑞吉蕾芙后,快速地掀开餐车下层的垂帘,露出一个内部衬着软垫的空箱。将失去意识的瑞吉蕾芙装入、合盖、落锁,动作娴熟而自然。
最后,她将餐车推离门口,反手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
走廊恢复寂静,只有列车依旧吭哧吭哧地行驶着,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灰蒙蒙的原野。
阿蒙在狭长的走廊尽头停住脚步,眼前两扇栗色木门上的黄铜小牌,齐刷刷地翻在“使用中”那一面。
他靠在微凉的车厢壁板上,听着列车行进时永不停歇的震颤,静静等待。
大约五六分钟后,左侧的门后终于传来水箱蓄水的沉闷响动,接着是门锁弹开的“咔哒”声。
门向内拉开,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在与阿蒙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头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阿蒙。
随即,他垂下眼帘,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沿着走廊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通往其他车厢的连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