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君房?”
徐四瞬间反应过来:“成啊,现在你那便宜师兄天天在那里打坐呢!”
“来来来,我带你过去————”
“我自己去。”
赵九缺轻车熟路地打开一个暗门,施施然走了下去。
“老赵这……算了,随便他吧。”徐四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此地是特殊审讯室,空气带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廊道深邃,灯光惨白,映照着两侧紧闭的金属门扉。
赵九缺步履缓慢,脸色依旧苍白,还带上了些许的黑眼圈,但相较于病房中的死寂,此刻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思虑。
他拒绝了陪同,只身一人走向关押着涂君房的特殊囚室。
囚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内部并非是寻常牢房,四壁铭刻着抑制炁息的复杂符文,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特制玻璃囚笼。
而笼中景象,却让见惯了风浪的赵九缺,瞳孔亦微微收缩。
涂君房盘膝坐在囚笼中央的蒲团上,身无枷锁,却比任何镣铐都显得“安静”。
他不再是那个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三尸炁、眼神空洞又潜藏疯狂的“尸魔”。
此刻的他,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祥和的宁静,双眼微闭,呼吸悠长绵密,仿佛并非身处囹圄,而是在某处清静洞府中打坐修行。
赵九缺已经感知不到他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引动外魔的三尸神了。
并非是彻底消失,而是如同被抽走了薪柴的烈焰,暂时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
赵九缺以自身三尸为刀,行那吞食三尸神的逆天之举,竟在客观上,暂时“斩”去了涂君房那已近乎失控、反客为主的三尸神。
赵九缺静静站立在囚笼外,没有打扰。
他能感受到,涂君房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是一种失去了长久以来依仗、却也同时卸下了沉重负担的“空明”。
良久,涂君房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混乱或狂热,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般的平静,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深邃。
赵九缺肩上的玄离也看着涂君房,觉得他和曾经那个恐怖的“尸魔”完全就是两个人。
玄离的五巡,已经无法在涂君房身上感知到什么浓重欲念的痕迹了。
他看向笼外的赵九缺,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平和笑意。
“你来了,”涂君房的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赵师弟。”
赵九缺微微颔首,隔着特制的玻璃,声音清晰地传入:“看来,你‘轻松’了不少。”
“托你的福,哈哈,”涂君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感受这具久违的“清净”身体,轻声道:“是啊……从未有过的轻松。”
“数百个日日夜夜,它们在我脑中嘶吼、低语,引动妄念,让我不得清明……如今,总算是安静了。”
他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赵九缺,“虽是被你强行‘借’去,但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借?”
赵九缺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我以为是‘夺’。”
涂君房摇了摇头:“形为夺,实为借。
若非你行此险招,我迟早被它们彻底同化,沦为只知散播三尸欲望之毒的傀儡。”
“如今枷锁虽去,却也让我得以窥见一丝……真正的‘静’之境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这‘静’能维持多久,犹未可知,根基已损,前路茫茫。”
赵九缺沉默片刻,道:“祸兮福之所倚,失了这般依仗,或许正是你重寻前路的契机。”
涂君房闻言,眼中精光微闪,竟主动邀约:“赵师弟,可愿与我这阶下之囚,坐而论道一番?”
“可。”
赵九缺盘膝坐下,与笼中的涂君房相对。
这一幕若是有得知内情的人看到,定然会觉得颇为诡异,刚经历生死搏杀的两人,此刻却如同道友般对坐。
涂君房率先开口,引经据典:“《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有云:‘三尸之神,常欲人死,故上天曹,白人罪过。’”
“此乃三尸神之本性,好逸恶劳,引动人欲,阻碍修行。”
“我此前之道,乃是纵其性,观其变,试图以此理解欲望的本源,窥得大道真谛,却不知已是走火入魔,反为其所制。”
赵九缺接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经中亦言:‘但能制之,三年不辍,即三尸自灭,五神自安。’”
“然制伏之法,非止清静一途,经曰:‘常以庚申日彻夕不卧,守之至明,若困者,可饮醇酒、茹珍药,以爽其气,三尸即不得上天言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