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骨碌碌滚出了那间豪华的单人病房，引得往来的同事和护士频频侧目。
这里是由哪都通控股的私人医院，他先前被全性中人围堵时受了些伤，也是在这里吊了一天水……
张楚岚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赵九缺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首先，他身为“强者”，敢于对自己这个“弱者”承认错误，坦言自己付出了代价，目前来看勉强算是符合逻辑。
赵九缺现在的状态做不了假，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这代价确实沉重。
第二，他的目标，他的终极目的在于化解自身的命格？
真玄乎。
张楚岚打定了主意，决定之后托徐四动用大区总负责人的权限，查查他的所言是否属实。
至于悟法……张楚岚对此表示存疑，按照先前全性和徐四他们的说法，八奇技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真有那悟性不是早就解决了？
如今的他，依旧对异人界了解不多，也只能按照目前的情报去猜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声称对自己没有想法，这是最关键、也最难以验证的一点。
张楚岚心中冷笑。
没有直接干系？
爷爷张怀义是三十六贼之一，身怀炁体源流，这秘密一旦暴露，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赵九缺这等人物，会真的对可能触及“八奇技”的秘密毫无兴趣？
他现在说无意沾染，是因为重伤无力？还是因为……时机未到？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以退为进的伪装？
他从徐三徐四那里旁敲侧击过，赵九缺确实是公司的功臣，处理过很多棘手任务，背景复杂，但公司对其信任度不低。
自己若没有确凿证据，绝不可能动他，甚至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而且，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初入异人界的小萌新，只能依靠着自己浅薄的理解，慢慢摸索。
这次的试探，也是建立在赵九缺曾经留下的“宝物”和“坦言”上的，再加上徐家兄弟的关系，才尝试兵行险招。
赵九缺留给他的【五福捧寿盘】，他也没敢带在身上，只是封存在自己的行李里，准备以后在异人界找个信得过、懂行的人看一眼。
他可没有那个把赵九缺送的东西，随身携带的胆子。
想到这里，张楚岚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重新把那张碧莲塞进了病房的门缝儿。
“赵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有试探您啊！”
“我就是关心您！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挠了挠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您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把那张碧莲往门外缩了缩，作势欲走。
赵九缺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并未点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楚岚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张楚岚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而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回想着赵九缺那淡漠的眼神，那轻描淡写化解阴炁弹的姿态，以及那番看似坦诚、实则滴水不漏的言语……
看不透。
这是他此刻最强烈的感受。
赵九缺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扔下一块石头，甚至听不到什么回响，只余漆黑的深渊，毫无光亮。
他承认了错误，展示了虚弱，坦言了目标，却让你更加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动，目标是不是你。
“为了化解命格的枷锁……悟出自己的性命双修之法……”
张楚岚低声重复着赵九缺的话，眼神闪烁，“听起来很合理，但……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的这次试探，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已经确认了赵九缺此刻的状态确实不佳，至少在短期之内，应该是不可能对自己构成直接威胁。
而且，对方似乎也暂时没有与自己为敌的明确意图。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
“还得……再观察观察。”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朝着医院外走去。他的路，依旧布满迷雾，而赵九缺，无疑是目前的迷雾之中，最难以揣测的变数之一。
病房内，赵九缺在张楚岚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有些聪明，但还不够。”他低声自语。
张楚岚的试探在他意料之中，那小子的多疑和谨慎，是生存的本能。
他今日的坦言，七分真，三分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