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施展的,正是他这一仵作一脉,所秘传的血肉观法!
随即他眼中裹着那团炁光,转头看向了赵九缺。
“赵先生,”宋舟朝着赵九缺伸出一只同样包裹着淡红色炁光的手,手指遥遥指向他的右眼:“我现在需要将家传‘血肉观’之法门的炁暂时注入你的睛明穴、承泣穴、和瞳子髎穴。”
“以此渡入‘血肉观’之法,让你暂时也能拥有和我类同的‘观’,即观人血肉、内在的视野。”
宋舟所修之血肉观,其根源并不仅限于仵作行当的实用需求。
在其传承的古籍残篇中记载,此法门的思想雏形,曾受古代游方僧侣所持佛教不净观的深刻影响。
不净观旨在破除修行者对自身肉身的贪恋与执着,观想身体之污秽、无常、不净。
而仵作一脉的先辈,则将这种“洞察肉身本质”的观想理念,与验尸断案、探究死因的实际需求相结合,去除了其中来源于佛门的、过于强烈的出世厌离色彩,转而强调一种“如实知见”的客观与冷静,从而形成了仵作一脉独特的法门“血肉观”。
“这‘血肉观’、以及你这类似分甘同味的法门,可有什么副作用?”
赵九缺并不是不愿意相信公司的这位老员工,只是实在是对各种自己不清楚的法门,他的警惕心作祟,故而多嘴问了这么一句话。
“副作用倒是不曾有过,”宋舟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斗法的次数不少啊,心性、隐而不发的杀意、果决心以及最重要的警惕心全都不少。”
“我也不藏着掖着,你只需放开自身炁息在头面部穴位和经脉的流转,让我把这‘血肉观’之炁渡入你的三个穴位即可。”
“在征得你同意之前,我无法将其渡入你眼中的,并且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将这炁散去,回到原本的视野。”
“我明白了,”赵九缺听闻宋舟这一番解释,点点头说道:“那就来吧。”
“那我就开始了,你万万不能以自身之炁反抗,否则此法便会瞬间失败。”
宋舟凝神静气,运转‘血肉观’心法,将一股温和而凝练的观法之炁汇聚于指尖。
他手中伸出食指,其上凝聚的那股子淡红色的炁,轻触赵九缺的印堂穴,随即朝着赵九缺的印堂一按,那股炁便朝着赵九缺右眼周围的穴位与经络流转而去。
这股蕴含着“血肉观”的炁,便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
赵九缺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得到,那股炁注入眼周经脉穴位的刹那,产生了一阵微凉或轻微的酸胀感。
“可以了,”宋舟和蔼的声音传入赵九缺的耳朵:“赵先生,睁开眼睛吧。”
赵九缺缓缓睁开眼睛,顿时感觉眼前的事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解剖室内的那些东西,虽然原本的颜色不变,但是上面的色彩开始显得褪色,转为以灰白为主的基调,但是原本的色彩却不曾失去,而是作为一种不起眼的“底色”存在。
而眼前的活人(宋舟)和尸体(柳树昌),其皮肤、肌肉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或“半透明”,内部的结构、炁的微弱残留渐渐变得清晰,以不同明暗、线条或流动光点的形式呈现出来。
“感觉如何?”
“很……奇妙的感觉,”赵九缺感受着这奇怪的一切,整个人似乎感受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好观法,好传承!”
“过奖过奖,”宋舟的笑容依旧和蔼,只是眼中的喜意更加旺盛了:“若是你愿意,我把这‘血肉观’传给你也无有不可。”
“?”
看着赵九缺疑惑的目光,宋舟笑笑,慢悠悠开口。
“反正我这仵作,哦,放到现在就是法医了,这种手段天天要碰死人,家里的年轻人压根就不愿意学,我一直在物色公司里的好材料呢。”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这心里也是急得很呐。”
宋舟言辞恳切,看向赵九缺的眼中满是期盼,他先把‘血肉观’之法渡给赵九缺,恐怕也是存了让赵九缺心中升起对此法的兴趣的想法。
“我一身的手段已经够多了,虽说技多不压身,但是这‘血肉观’之法,一看就是易学难精的法门,怕是背不起、也传承不了宋师傅这一脉啊。”
赵九缺回应道,他也感觉此事麻烦,难怪他先前提出前往停尸房解剖室的时候,徐四答应得这么快。
原来事情在这儿呢!
“若是仵作一脉传承千百年的宝贵法门,就这么断在我的手里,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赵九缺继续感受着这奇特的视角,如此观法,绝对是经过一代代人系统性的学习、改良与保存,以至于能传承至今。
他学是可以学,但是学了这法门,他真的可以将其完整、彻底的传承下去吗?
这可是仵作一脉千百年的传承之法,若是就这么断在他的手里,流逝在岁月长河之中,岂不是一桩罪过也?
赵九缺一时间居然是有些苦恼,这位宋师傅虽然也是异人,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仵作的这些法门也不是什么长于锤炼性命修为的,可能一个不好,这份传承就这么断了。
仵作一脉、验尸法门……
赵九缺想着,突然想到了他后面需要前往的目的地————
同样式微、传承千年的赶尸人家族,湘西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