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进来吧。”
赵九缺欣然应允,在一旁标识的指引下穿戴好防护服、护目镜以及口罩,进入了这个停尸房的解剖室。
他拉开半透明的防护门,一进门,一股子混着淡淡尸臭的冰冷空气灌入赵九缺的鼻腔,这还是这个解剖室配备了先进排风系统的情况下,可见尸体味道之浓重。
解剖室很大,尸体接收区、解剖操作区、标本处理区、废弃物处理区以及清洗消毒区等不同区域一应俱全。
而且在部分工具台上,摆放着不少古代仵作的工具,一看便知传承久远,有的甚至带着些微弱炁息,赫然是成了粗浅的法器一类。
他左右扫视一番,这个解剖室包括洗眼器、颅骨固定架、电动开颅锯、灭菌蒸煮锅等等器械一应俱全,另一边的耗材柜里甚至还有不少存放药材的陶罐和竹筒,赵九缺经过时,传来一股子怪异的草药味。
而正在这个时候,赵九缺才真正的看清楚了,这位兢兢业业在公司验尸十年的老员工,仵作一脉的传人。
房间中央,一个覆盖着白布的轮廓静静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
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专注,手上戴着一副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
他便是公司任职超过十年,出身仵作一脉的老员工————宋舟。
“你就是赵小友吧,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我痴长你几十岁,我就妄称你一句小友了,哈哈哈。”
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但吐字清晰,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淡然,又似乎带着些许的欣喜。
“我是宋舟。”
“徐四先生已经通知我了,您需要观摩并参与柳树昌的尸检研究。”
宋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根据流程和规定,我们需要尽可能保持尸身完整。
“资料我已经看过,目标,柳树昌。”
“死因明确,系外力施加极致的痛苦,导致的创伤性休克合并大出血。”
“需要进行的是尸身异常炁息的残留分析,以及尸体状况的记录,为后续归档及可能的尸体送还和交接做准备。”
他话语简洁专业,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赵九缺同样点头回礼:“有劳宋师傅了,我需要直观了解其尸体状态,尤其是炁息的残留、与身体结构的部分细节。”
“明白,接下来请站到观察区,如有其他的什么需要,我会进行提示的。”
宋舟指了指台侧一块用黄线标出的区域,然后走到解剖台旁,轻轻掀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即使以赵九缺的心性,在看到柳树昌尸体的瞬间,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尸体的情况,远比报告中冰冷的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
正如报告所述,柳树昌死于肖自在的“烹饪”————一种极尽精准与残忍的刑罚手段。
但此刻直观所见,才能体会到那种将人体结构了然于胸后,进行了的系统性的拆解,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震撼。
尸体整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苍白与松弛,皮肤被以某种粗暴而又精细的技术大面积剥离,尤其是四肢部位,皮肤和肌肉群被精确地分离、翻卷,暴露出其下森白的骨骼、和缠绕其上的神经、血管断端。
这些创口的边缘极其整齐,仿佛不仅仅只是被切割,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自然分开,但暴露出的内部组织却充满了暴力撕扯、和肌肉颤动之后、留下的大片狼藉。
骨骼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仿佛被利器刮擦过的痕迹,那是肖自在“抽骨”时留下的痕迹。
面部因痛苦而扭曲、定格,双眼圆瞪,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残留着死前那让人无法想象的恐惧与绝望。
整个尸体,像是一件被精心拆解到一半,却又粗暴毁坏了的残酷艺术品。
“接下来,准备开始记录。”
宋舟调整好旁边一个正对着他的、散发着微弱电流“滋滋”声的记录仪说道。
然后,他摘下了棉布手套,露出了那双在长年累月的本职工作下练习得异常稳定、手指修长却布满细微老茧的手。
他没有拿起任何刀具,而是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特的手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口中低吟道:
“观身不净,四大假合。皮囊裹秽,筋骨为架。”
“血脉如渠,运行渣滓。九孔常流,污浊不息。”
“有生皆苦,终归坏空。我今观之,如镜照影。”
“不起憎爱,唯求真知。破诸迷障,明察秋毫。以此为业,济世安魂。”
“血肉有灵,万象俱现。皮膜筋骨,脉络关元————观!”
刹那间,宋舟的双眼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淡红色微弱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