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鹏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继续向前,颂唱声依旧平稳、清晰、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当朱鹏踏上开罗城中央广场的边缘时,净化之力与瘟疫墓园固有结界的核心力量,终于正面碰撞。
“轰——”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相互碾压、湮灭时发出的沉闷巨响。
以广场中央那座骸骨祭坛为圆心,半径两百米的区域,此刻正被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乳白色符文的球形屏障所包裹。
那是净天地神咒引发的天地共振,形成的临时性净化领域。
领域之外,瘟疫雾气疯狂翻涌,试图突破屏障的封锁。
领域之内,一片清明。
地面上不再有腐败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般的清新。那些原本在广场上游荡的亡魂,此刻全都恢复了清明,它们安静地漂浮在半空,眼中满是宁静与解脱。
而祭坛之上,黑杰克的身影终于清晰可见。
这位瘟疫医生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他身上的黑袍多处破损,鸟嘴面具歪斜,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反噬造成的溃烂伤口。更令他不安的是,他脚下那座由骸骨与水晶构成的祭坛,表面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固有结界根基被动摇的征兆。
黑杰克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朱鹏,面具下的脸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这……这怎么可能……”他嘶声低语,声音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净天地神咒?道家八大神咒之一?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经文,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吗?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效果?!”
他想起了之前与王宗超交手时的惨状。
那个中洲队的武道强者,仅仅用“看”的方式,就轻易洞穿了他所有能力的结构弱点,然后随手一击便让精心调配的复合瘟疫自我崩解。
那种被完全克制、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几乎让他道心崩溃。
而现在,又来了一个。
而且这个更离谱!
净天地神咒!在道家典籍中被描述为诵之可净化一方天地的至高神咒!但是这只是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经文!对方也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能量和信仰之力!
可现在呢?
这个中洲队的道士,就这么在战场上,一边走路一边唱,唱得瘟疫消散、亡魂解脱、天地共鸣?!
“中洲队的这些人都是什么怪物?!”黑杰克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面具下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
“除了那个恶魔的正体,怎么还有那么多变态?!一个看穿一切破绽的武道宗师,一个随手净化天地的道士……这队伍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恐惧。
久违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黑杰克的心脏。
但他毕竟是印洲队的资深者,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轮回者,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强烈的疯狂所取代。
“想净化我的瘟疫墓园?想度化我的亡魂储备?做梦!”
黑杰克嘶吼着,双手猛地按在祭坛表面!
“给我——破!!”
“轰隆隆隆——”
整个广场剧烈震动起来!
以骸骨祭坛为中心,墨绿色的瘟疫雾气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疯狂地翻涌、凝聚、变形!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是历史上所有大规模瘟疫死者的怨念投影。这些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尖啸中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掉的诅咒与绝望。
雾气开始冲击净化领域的屏障。
那是概念层面的渗透与污染。
黑杰克将自己对瘟疫这一概念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悟、所有扭曲的执着,全部注入了这次反击中。
他要证明,他的道路!瘟疫与疾病的力量,绝非区区一个净化咒法就能轻易撼动!
净化领域的屏障开始波动。
乳白色的符文在瘟疫雾气的侵蚀下,光芒变得明灭不定,领域内的净化之力,与领域外的瘟疫之力,在这一刻形成了僵持。
朱鹏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净化领域的边缘,距离黑杰克所在的祭坛,只有不到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几乎等于面对面。
朱鹏看着疯狂催动力量的黑杰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轻蔑,也没有凝重,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黑杰克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朱鹏停下了净天地神咒的颂唱。
不是力竭,不是被打断,而是主动停止。
他缓缓抬起右手,朝着身旁轻轻一招。
毒龙缠绕着的那杆黑色巨幡,自动飞入他手中。
“砰。”
朱鹏将幡杆底部轻轻顿在地面。石质的地砖在幡杆的撞击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巨幡本身却稳稳立住,幡面在净化领域内无风自动。
接着,朱鹏再次开口。
但这一次,他颂唱的不再是净天地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净心神咒。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净口神咒。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净身神咒。
每颂唱一道神咒,朱鹏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一次微妙的变化。
净心神咒让他的眼神更加澄澈,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
净口神咒让他的声音更加清越,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洗涤心灵的力量。
净身神咒让他的肉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那是肉身纯净无垢的象征。
三道神咒,前后不过十息时间。
而当朱鹏再次开口,重新颂唱起净天地神咒时——
天地,变了。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整个开罗城,所有还活着的人,所有还存在的灵体,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生命—,甚至包括远在城市另一端战斗的郑吒、王宗超、湿婆甘天、伊莫顿等人,全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这片区域。
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唤醒,然后看向了开罗城,看向了这片被瘟疫与死亡玷污的土地。
净化领域的屏障,在这一刻从半透明化作了纯白。
是“无”的白色,是万物归元、返璞归真的本质色彩。
屏障开始扩张。
如同水银泻地、光芒普照,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瘟疫雾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为虚无。
不是消散,不是净化,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
骸骨祭坛上,黑杰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疯狂地催动力量,试图抵抗,但所有的瘟疫、诅咒、疾病概念,在那道纯白屏障面前都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泡沫,屏障触及祭坛的瞬间,祭坛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然后整座祭坛开始从底部向上崩解!
构成祭坛的“概念”被强行瓦解。
骸骨化作飞灰,水晶碎成粉末,那些精心雕刻的瘟疫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迅速消失。
“不——!!这是我的道!我的瘟疫之道!你怎么能——!!”
黑杰克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纯白的屏障,已经触及了他的身体。
鸟嘴面具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化为乌有,露出下方那张因长期接触瘟疫而布满溃烂疤痕的脸。他的黑袍、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一切都在纯白的光芒中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整个净化过程,只持续了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纯白屏障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天而降,轻轻没入朱鹏的眉心。
朱鹏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道金色光线中蕴含的,是这片天地对他净化瘟疫、度化亡魂行为的“反馈”,不仅是功德,更是一种更直接的、来自世界本源的认可。
这种认可,对修道者而言,其价值远胜于任何天材地宝。
但朱鹏没有时间去仔细体会这份收获。
因为就在纯白屏障消散的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轰——!!”
已经濒临崩溃的瘟疫墓园固有结界,在这一刻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吞噬!
以原本骸骨祭坛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墨绿色漩涡骤然成形!
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碎石、尘土、尚未完全消散的瘟疫雾气、甚至包括那些刚刚被净化的亡魂,全都朝着中心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