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高的评价,出自当世绝顶之口,重若千钧。
也并非是什么客套之言,而是基于赵九缺方才那番惊世骇俗、却又逻辑自洽、直指核心的推论,给出的真切判断。
田晋中深知自己师兄从不妄言,闻言更是心神震动。
赵九缺却只是微微欠身:“老天师过誉了。
这条道路已成定局,无从更改,如今只求这最后一线可能,且晚辈不过是身处绝境,被逼得不得不多想几分,多看几眼罢了。”
“旁门左道之智,难登大雅之堂。”
“智就是智,何分正旁?”
老天师摆手,“《道德经》有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正邪善恶,本是相对。你能从‘恶’中见其理,思其变,甚至敢于设想将其与‘正’相合,以求超脱,这本就是大智慧,大勇气。”
“只是……”
他语气转为肃然,“这条路太过凶险,如履万丈深渊之钢丝。”
“你所求之‘天师引劫雷符’,老道我可以为你画。”
“但你要答应老道两件事。”
“老天师请讲。”赵九缺神色一正。
“第一,”老天师目光炯炯,“此符绘成,交付于你,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皆由你自己自行决定。”
“但务必谨记,雷法无情,劫数难测。”
此符一旦引动,其威能连老道我也难以完全预估与把控,尤其是在那等炁机混乱的绝地之中。”
“它可能是你破局的契机,也可能是加速你毁灭的劫火,慎之,再慎之!”
“晚辈谨记。”赵九缺重重点头。
“第二,”老天师的眼神变得深邃,“方才你所言,因老道一番话,熄了那融入‘皇天之诅’的念头,此心转变,甚好。”
“但老道要提醒你,心念转变,非一时之事。”
“你既已明了向内观照之理,此后无论面对何种境况,尤其是身处那等绝地,心神最易被外境与自身妄念所夺之时,当时时返观内照,护持那一念灵明善心。”
“此符,可作外力倚仗,但切不可将其视为唯一希望,更不可因此而生依赖之心,忘却了根本。”
“记住,‘我命在我’的真意,绝非依仗外物,哪怕是老道我亲手所绘的天师符箓,同样也是可以弃之如敝履,莫要学那些盲目追求‘术’的术法奴隶一般,拾之如珠玉。”
这番话语重心长,已不仅是叮嘱,更是关乎修行根本的教诲。
赵九缺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再次对着老天师,深深一揖到底:“晚辈,谨受教!必不敢忘!”
老天师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但眼底却多了一份郑重:“甚好,甚好。”
“还有一件事,你自己的那一套道理,老道现在也算是琢磨明白了。”
“虽然初次听闻,会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却并非是什么空中楼阁,有其内在的‘理’在。”
“你要的‘天师引劫雷符’,本就是沟通天威、引动劫雷之符,其性至阳至刚,蕴含天罚劫数之意,与你所言的‘皇天之诅’确实有不少的相通之处。”
“至于那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
老天师笑了笑,“你原想让老道学了它,再来画这符,以求更契合你‘融诅于雷’的设想。
此念虽奇,却也足见你心思之巧,敢于设想。
不过,你既已因老道先前几句话有所悟,熄了这心思,倒也罢了。
通天箓固然神妙,但老道这一生所学,根基早定。”
“天师府的雷法符箓传承,亦是直指大道的通天之途,未必就画不出你想要的‘意’。
“符箓之道,终究在人,而不全在技。”
“此符绘制,要求极高,非寻常道士可为,需修为精深、心性纯正、且得授相应法箓者,于特定时辰,设完整斋醮科仪,沐浴静心,凝神聚炁,方有可能成功。”
“其威力大小、引雷之精准可控与否,全看画符者的功力与当时的状态。”
他略作沉吟,抬指掐算片刻:“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天火明耀,阳气极盛,正合绘制此等至阳雷符。”
“绘制‘天师引劫雷符’,非同小可,需择黄道吉日,备三牲六礼,净坛诵经,行完整的斋醮科仪,沟通天地清灵之气,凝聚老道我与龙虎山千年道场之正炁,方能下笔。””
“届时,你可于坛外静观,感受其中炁韵流转,或对你此行亦有所裨益。”
“老道便应你所求,于那日开坛行仪,为你亲手绘制这道‘天师引劫雷符’。
赵九缺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深深一揖到底:“多谢老天师成全!此恩此德,晚辈铭记于心。”
他心中宛如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流。老天师不仅允诺画符,更允他观礼,这已是极大的信任与恩典。
老天师摆摆手:“不必多礼。此符凶险,你需慎用。”
“老道虽依你之理绘符,但天地之威,莫测难料,尤其在那绝地之中,气机混乱,此符引出之雷,究竟是何光景,是否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老道亦无法断言。”
“你既决意行此险招,便需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晚辈明白。”赵九缺肃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