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东方或许也有类似基于血脉传承的异人,但恐怕没有如此系统性地依赖和强调‘血脉浓度’。”
“根据各大异人组织的考究,无论是东方世界、还是我们西方世界传说中的神明,都是强大的异人,而有些异人的强大能力,则是以血脉的形式传承了下来。”
“在欧洲历史上,某些皇室贵族坚持所谓的‘蓝血’纯净,埃及一些王室奉行近亲通婚,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维持血脉能力浓度与传承的考虑。”
“血脉浓度越高,觉醒并掌握先祖能力的概率就越大。”
赵九缺静静听着,这与他所知的一些东西方异人轶闻能对应上。
维克多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始了讲述,声音低沉而严肃:“‘血统掠夺者’,顾名思义,它的目标是那些依靠特定血脉传承能力的家族或个人。”
“而‘血脉掠夺型’魔药,”维克多语气转冷,“其核心原理,就是通过极其残忍、复杂的仪式与魔药炼制,强行从一个活着的血脉能力者身上,抽取其部分本源血脉,以及与之绑定的部分生命力和潜能!”
“抽取过程中,受害者会承受巨大痛苦,并且必然导致其寿命折损,以及……丧失生育能力,因为生命传承的根基被破坏了。”
赵九缺眼神微动。他回想起当年找到药剂时,旁边散落的实验笔记上那些潦草疯狂的字迹,确实提到了“生命祭礼”“潜能剥离”等词。
“被抽取出的血脉本源,会被炼入魔药。服用者喝下后,确实有可能获得一部分被掠夺者的能力。”
维克多继续道,语气带着讥讽,“但是!第一,这种获得是‘残缺’的。”
“魔药无法完整复制血脉中蕴含的所有信息与潜能,你得到的只是一个劣化的、不稳定的版本,威力可能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且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缺陷、或副作用。”
赵九缺静静听着,问道:“一部分?”
“是的,残缺的一部分!”
维克多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血脉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与灵魂和肉体深度结合的天赋。”
“通过外部掠夺的方式获取,如同嫁接外枝,永远不可能完整。”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对原持有者是致命的摧残————他们会永久失去那部分能力,同时被掠夺走相当份额的生命力,导致寿命锐减,并且……永远失去生育后代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它才被我们列为最高禁忌,任何正规的魔法机构,包括我们弗拉梅尔魔法学院,都严厉禁止与之相关的一切研究!”
赵九缺微微颔首,这点他深有体会。
在东北之后的那段时间,他获得的能力‘红手’开始逐渐的时灵时不灵,不仅治愈的能力对他人使用时开始打了折扣,且每次使用都会让他体内的炁息混乱、和产生某种“排斥感”。
“第二,”维克多加重了语气,“这种掠夺来的能力,按照你们东方的说法,是‘无根之木’。”
“它无法通过你的血脉传承给你的后代,因为它本身就不属于你生命本源的一部分,只是强行黏附上去的‘异物’。”
“甚至,它可能与你本身的力量体系产生冲突,长期侵蚀你的根基————我看你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除了你自己身上的其他问题,这魔药残留的冲突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赵九缺沉默。
对方说的,与他多年来的感受一一印证。
“第三,也就是最被唾弃的一点,”维克多眼中闪过痛恨,“它彻底践踏了生命的尊严与传承的秩序。”
“为了获取力量,不惜摧毁他人的未来、断绝他人的血脉,这是最卑劣的盗窃与谋杀!”
“因此,在弗拉梅尔学院乃至整个西方异人界主流,研发、炼制、服用此类魔药,都是重罪!”
亭内一时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赵九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抬眼看向维克多,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提供这魔药原料的人,并非自愿,甚至这魔药本身,就是其研究者为自己准备的‘备用品’呢?”
维克多猛地一怔:“你是什么意思?”
赵九缺缓缓道:“约莫去年的样子,我处理了一桩异人作乱的麻烦事。”
“对手是一个自称来自北欧的魔法师,手段诡谲,能操控寒冰与阴影、以及一些符文,在被他逃掉后,我进行了战场的战后清点,从他的实验室找到了几样东西。”
赵九缺当然不可能明确说出,莱夫就是他杀的,就算对方是以后都不一定会再来国内的魔法师,也是一样的。
因为在公司的卷宗之中,他报告的就是莱夫“逃跑”了,如果面前的这个魔法师想通过外交的关系翻阅当时的卷宗,那么他就更不能明说了。
而且,莱夫·安德森确实是乘船离开了津门港,这是蛇头和当时的摄像头都知道的。
“其中,就有一瓶密封的、散发着诱惑气息的药剂,以及……”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吊坠,掌心大小,主体是黑红色的、如同渡鸦爪骨弯曲而成的铁架,散发着冰冷与不祥的金属光泽。
爪骨般的铁架以一种抓握的姿态,紧紧“镶嵌”着一颗灰黑色的、不甚透明的宝石。
宝石本身似乎就能吸收光线,让人望之心生寒意。而最奇特的是,透过宝石灰暗的表面,可以隐约看到其内部中心,竟然封存着一片小小的、漆黑的、不知名鸟类的羽毛。
这吊坠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弥漫开一种令人莫名恐惧的气息。
维克多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吊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吊坠,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渡鸦之羽……恐惧水晶……还有……包裹在外面的写有符文的寒铁……这、这是莱夫·安德森的炼金道具!”
“他、他果然死了……死在你手里?!”
赵九缺收起吊坠:“看来,他留下的麻烦,不止是魔药。”
“他临死前很疯狂,念叨着什么‘血脉的奥秘’、‘永恒的飞升’之类的胡话。”
“莱夫……莱夫·安德森……”维克多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后退两步,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维克多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痛楚与追忆:“莱夫……他曾经是我最优秀、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在魔药学,尤其是古代血脉魔咒方面,有着惊人的直觉。但是……他太痴迷了,痴迷到走火入魔。”
“他开始背着我,偷偷进行一些危险的、涉及活体血脉抽取的禁忌实验,甚至伤害了学院里一位有古老德鲁伊血统的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我发现后,愤怒至极。”
“我亲自销毁了他所有的实验数据和半成品,并召开了学院审判。最终,他被永久开革出弗拉梅尔学院。”
“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就此收敛,或者去某个偏远地方了此残生……没想到,他居然来到了远东,还在继续他邪恶的研究!”
“甚至……还成功了部分,害了其他人……”
维克多努力平复心绪,目光重新回到赵九缺身上,变得极其严肃:“赵先生,你身上的魔药残留已经非常深,与你本身的伤势和……嗯,你那种独特的阴冷的炁、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两种东西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循环。”
“长此以往,不需要敌人,你自己就会被这些互相冲突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你有解决之法?”
赵九缺直接问道。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初次见面的西方导师,但对方展现出的专业性与对莱夫的了解,让他看到了一丝解决这隐患的可能。
维克多沉吟片刻:“完全根除极难,那需要彻底净化你的生命本源,几乎等于重塑你的存在,风险极高、而且未必能保住你现有的修为。”
“但……压制其副作用,疏导冲突,将其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并尽可能稳定你已获得的那些‘残缺能力’,使其不再持续反噬,或许可以尝试。这需要详细的诊断,以及针对性的调和剂配方。”
“其中一些材料,可能东西方叫法不同,需要寻找替代品或从我们那边调配。”
维克多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挣扎。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赵先生,”他的语气变得郑重,“首先,我为莱夫·安德森对你造成的伤害,致以诚挚的歉意。”
“尽管他已非我的学生,但他的罪行,终究源于我未能及时将他引回正途。”
“其次,关于‘血统掠夺者’魔药,我可以将我所知的、关于其原理、潜在缺陷、以及历史上一些尝试缓解或压制其副作用的理论与方法,全部告诉你。”
“这不是交易,而是……一种补偿,也是防止这邪恶的知识继续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九缺脚边的玄离,以及它颈间微微露出光芒的、装载着五只猫鬼的小小法器上,“我对你的这位‘伙伴’,以及它身上那五种奇特而强大的‘元素生命’,非常感兴趣。
它们的存在形式,与我们西方魔法体系中的‘使魔’、‘契约精灵’或‘元素生物’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本质的不同。
或许,我们可以就此进行一些交流。
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理解‘生命’与‘能量’的不同形态,都会有所裨益。”
“它们的运作原理、与宿主的关系、那种分化五行的能量形态……这对我研究‘使魔学’与‘能量生命’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当然,我会以纯粹学术交流的态度,绝不涉及任何操控或伤害的意图,并且,我也会分享我们弗拉梅尔学院在使魔培育、契约、能量构型方面的基础理论与部分不涉及核心的技艺,作为交换。”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赵九缺意料。
他看了一眼玄离,玄离也正看着他,幽黑的猫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考量。
赵九缺思考片刻。
玄离和五狱猫,是他的主要力量之一,但对方提出的交流,或许也能让他窥见西方在“灵体”“契约”“能量塑形”方面的独特思路,对他的厌胜术、咒炁操控乃至法器炼制都可能有所启发。
而且,对方以解决魔药的隐患作为前置条件,诚意似乎已经足够。
“可以交流。”
赵九缺最终同意,“但仅限于原理探讨与部分非核心应用展示,不涉及具体修炼法门与核心契约。”
“当然!”
维克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研究者光芒,之前的沉痛稍减,“那么,我们先从你体内的魔药残留开始。”
“我需要更近距离地感知,可能会用到一些我们的侦测技巧,希望你不要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