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绝大部分三教九流的行当,可都是有异人传承存在的。
扎纸匠有纸活、打铁匠有铸术、哭丧人有喊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无奇不有。
而且,大多数都深入了当地的旧俗,极难彻底取缔。
且在很多偏僻地区,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更是一些邪术、邪祟乃至淫祀的温床。
而且很多异人的修行手段,又需要大量的钱财、用物,自然有不少心术不正、利欲熏心之辈铤而走险,
很多时候,等公司接到消息赶过去,悲剧已经发生了。
前段时间,徐四徐三就抓到过一个流窜在各地,帮一些建筑公司的大老板做“打生桩”的异人。
虽然人是抓了判了,老板也判了刑,并且对受害者的家庭进行了补偿,但是那些已经惨死钢筋水泥之中的可怜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公司能有所补救,但是公司没有神仙,不能起死人、肉白骨。
“你想说什么?”徐四掐灭了烟。
“我想……”
-----------------
突然,赵九缺的讲述声戛然而止。
龙虎山的夜风吹过,篝火“噼啪”爆开几颗火星,填充了此时的寂静。
他停了下来,又开了一瓶二锅头,喝了一口。
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只右眼之中,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反而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周围一片寂静。
张楚岚张着嘴,手里的啤酒罐忘了放下。
陆玲珑和枳瑾花瞪大了眼睛,柳妍妍手里的烤串也掉在了地上。
希和云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表情凝重。
其他篝火边原本在说笑吵闹的年轻异人们,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这边,听着这个不可思议又毛骨悚然的故事。
玄离此时也“喵呜”一声,快步踱着猫步来到了赵九缺身边,五色光华流转的双眼之中,显露出了人性化的担忧,伸出舌头舔舐着赵九缺的手。
“所以……”
张楚岚喉咙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您是因为这个……才进的公司?因为那次……失手?”
“失手?”
赵九缺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不是失手,是无力。”
他放下茶杯,看着跳跃的篝火,声音低沉:“我解了厌,破了局,救了可能被波及的无辜,甚至暂时保住了高家媳妇的命————”
“后来公司介入,找到了对症的解毒剂,她虽然毁了容,半边身子留下残疾,但活下来了。”
“高家女儿的魂儿,公司也想办法寻回了一部分,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认人,能生活自理。”
“可我改变不了那两家人心里的怨毒,”赵九缺叹了口气,“陈老太到死都恨着高家,若不是请来了一位高僧为其超度,说不定还会化作厉鬼;而高家儿子也不可能原谅陈家,若不是公司让他签下了保密协议……。”
“吴友德用一条命,把所有的烂摊子和罪责,都推到了我和陈老太身上。”
“那些死了亲人、受了惊吓的普通人,他们不懂什么厌胜术,不懂什么转厄符。”
“他们只看到,因为我去了,刘建军疯了,陈老太死了,老吴也死了。”
“他们觉得,我也是‘怪物’,是‘灾星’。”
“公司找到我,问我为什么插手。我说看不下去,这是实话。”
“可光有‘看不下去’有什么用?”
赵九缺抬起头,目光扫过篝火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异人的力量,对于我们自身是工具、是道路,可对普通人来说,有时候就是天灾、就是飞来横祸。”
“用得稍有偏差,就是家破人亡。”
“吴有德那样的人,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用最阴毒的手段害人。”
“而我……我自以为是在阻止,是在救人,可我的方式,同样简单粗暴,同样带来了死亡和恐惧。”
“《清净经》里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我以前不懂,以为清静就是心无杂念、专注修行。”
“后来才明白,清静,更是要看清自己的力量边界,看清介入因果的代价。”
“盲目出手,不是勇,是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清晰:“加入公司,对我来说,不是妥协,是学习。”
“学习如何在‘规矩’之内行事,学习如何更周全地处理这些事,学习……”
“怎么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不变成自己曾经‘看不下去’的那种人。”
“而且……”
赵九缺笑笑,右眼之中闪过一丝血光。
“谁说我当时就答应要加入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