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脚下山林中,某处废弃的朽烂废屋。
约定的时辰将至。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一长两短的叩击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吧。”
赵九缺声音不高,却在正午烈日的蝉鸣中格外清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身影先后闪入。
走在前面的正是涂君房,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深色长衫,但面色红润了些,深黑的眼窝也只剩下浅浅一层,眼神清澈平和,不再有往日的空洞死寂。
他的面容不再有之前的死寂或狂热,眼神清澈而平和。
虽不似刚被“斩却”三尸时那般、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粹空明,却也多了一份历经变故后的沉淀与通透。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境已经趋于稳定。
他行动间虽无以往那般特立独行,却多了一份返璞归真的沉稳。
“赵道友。”涂君房声音温和。
赵九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不多时,另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小路另一头钻了出来,正是夏柳青。
这老家伙佝偻着背,一双老眼滴溜溜乱转,打量着屋内的赵九缺,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
“赵老弟,有些日子不见,气色好多了啊!”夏柳青抢先开口,语气热络得仿佛是老友重逢。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沾着草屑,嘴里嘟嘟囔囔:“妈的,挑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老子好找!”
涂君房则只是对赵九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平静无波。
赵九缺没理会夏柳青的套近乎,目光直接落在涂君房身上:“最近,全性有什么动静?”
他语气单刀直入,没有丝毫寒暄。
如今已斩去一次三尸,变得心平气和的涂君房也不废话,言简意赅道:“这次,全性动静不小。”
“目标,龙虎山罗天大醮。”
赵九缺眼神微凝:“说具体些。”
“因为我们逃回全性一事仍有疑点,全性内部其他人对我们多有提防。”
“所以在一些深层次的计划讨论中,我和夏柳青被排除在外,但根据我们如今获取的信息,似乎主要是域化毒在牵头串联。”
涂君房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擅长伪装、用毒,计划让一部分人伪装成游客、小贩,甚至可能冒充小门小派的弟子,混入龙虎山。”
“利用罗天大醮人员繁杂,防守难免有疏漏的时机,制造混乱,具体目标尚未完全探明,但搅乱这场盛会,应该就是他们的基本目的。”
这时,夏柳青插嘴道:“嘿嘿,赵老弟,这消息够劲爆吧?为了搞到这些,老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差点被域化毒那滑溜小子察觉……”
“事到如今,他可是对你忌惮得很呐,知道你要来龙虎山,甚至开始亲力亲为的拉人。”
他搓着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赵九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辛苦’,我自有计较。”
“继续说。”
夏柳青见他没接茬,讪讪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继续说道:“还有啊,最近全性里面,有个小子蹦跶得挺欢,叫什么龚庆,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
“不少人虽然都不服他,但是他的话还是能带人找乐子,隐隐有把他当成代掌门的意思。”
“我们被排除在核心的任务讨论之外,这次攻山,背后说不定也有他的影子。”
“代掌门?龚庆?”赵九缺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
全性群龙无首已久,突然冒出个有号召力的代掌门,绝非小事。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涂君房道,神情坦然。
夏柳青却眼珠一转,又道:“赵老弟,你看……这消息也给你了,风险我们也担了。”
“你种在我们身上的那玩意儿……是不是能给缓个一年半载的?”
“老是这么提心吊胆的,干活也不得劲啊!”
他想讨价还价,试图减轻厌胜咒诅之术的控制。
赵九缺眼神一寒,没有任何预兆,右手食指对着夏柳青虚虚一点!
“呃啊————!”
夏柳青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蜷缩着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青紫,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声音,双眼翻白,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冰针在他经脉骨髓中穿梭,又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堆,极寒与灼痛交织,直透灵魂深处!
正是那厌胜【生死符】发作的滋味!
涂君房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很清楚,这是赵九缺在立威,也是在敲打夏柳青。
赵九缺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夏柳青,过了约莫十息,才屈指一弹,解除了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