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为斩却因张楚岚而起的“贪嗔痴”三毒,他强行切割自身三尸神去,虽成功驱除了妄念,但【三魔偶】作为其三尸神本源的具象化,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炁光黯淡,运转滞涩。
毕竟不是庚申日,还是临时强行所斩,并未布置仪轨,自然有所反噬,如今亡羊补牢,却也为时未晚。
而赵九缺如今需要再次面对三尸,他也不含糊,只是念诵起了当初涂君房交予他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的咒三魂法。
三魂在肝下,状如人形,并著青衣,内黄衣。
每月初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是夕,弃身游外。
当须仰卧,去枕伸足,交手心上,合目闭息,三叩齿,三存心。
中有赤气,大如鸡子,从内出于咽喉,散布真光,覆身成火,烧身使匝,觉体微热,即呼三魂名了。
赵九缺微咒曰:
“紫微玄官,中黄始青。内炼三魂,胎光安宁。”
“神宝玉室,与我俱生。不得妄动,监者太灵。”
咒文响起,他肝下三魂在咒炁和咒文的加持下,散发出清辉,如同三盏明灯,定住识海,不受外邪动摇。
同时,他操控咒炁,在体内经脉中布下层层罗网。
“若欲飞行,惟诣上清。若有饥渴,得饮玉精。”
“爽灵护我,三台养我,幽精保生。”
“急急如律令敕。”
当初的涂君房眼见赵九缺对其手段也有兴趣,自然是倾囊相授,直接把自家残缺的、失却斩尸之法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也复制了一份送给他,从此以后二人便几乎相忘于江湖,再无任何的交集。
赵九缺不仅以自己的咒炁降服了被涂君房引动出来的三尸,更是炼成了法器【三魔偶】。
如今,更是派上了大用场。
三尸神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退缩,但为时已晚。
赵九缺的咒炁如同附骨之疽,缠绕而上,并非驱逐,而是包裹、分析、渗透!
他清晰地“看”到了:
那贪婪之尸,化作一个不断嘶吼、渴望吞噬一切光热的巨口。
那嗔怒之尸,化作一个面目扭曲、时刻欲要毁灭一切的暴戾面孔。
那痴愚之尸,化作一个浑浑噩噩、阻断一切智慧与觉悟的灰暗屏障。
“急急如律令敕!”
最终咒文的落下,赵九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古井无波,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双手急速结印,体内咒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
他不是在“斩”三尸,他是在“炼”三尸!
以自身三丹田为鼎炉,以咒炁为火,以守庚申引动的三尸躁动为材料,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内在祭炼!
反正,曾经炼制【三魔偶】时,就已经炼制过一次三尸了,不是吗?
剑走偏锋,性命无力,就注定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东西。
“呃……!”
丹田之内,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那是三尸神躁动带来的痛楚。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结印的手稳如磐石,诵咒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吾授三皇,太极灵章。吞丹服气,用去不祥。”
“急急如律令敕!”
更多的咒炁被打入体内那三团被暂时束缚的三尸神中。
他要做的,不是消灭它们,那几乎等于自毁根基,而是强行在其中打下属于他赵九缺的“烙印”,扭曲其部分,让这三股源于自身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可控”!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自斩”更加凶险,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深渊边缘试探。
一旦失败,轻则心神受损,三尸彻底失控,重则可能直接被三尸同化,沦为只知贪婪、嗔怒、痴愚的行尸走肉,或者引爆丹田,当场身死道消!
时间在挣扎中缓慢流逝。
静室外,守候的柳妍妍能隐约感觉到室内传出的、那令人心悸的炁息波动,时而冰冷死寂,时而狂暴扭曲,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她不明白里面具体在发生什么,但知道绝对非同小可。
东方渐白,庚申日将过。
静室内,赵九缺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但他强行稳住了,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却又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枷锁的复杂神色。
玄离立在角落,依然静静地用充满担忧的目光看着赵九缺,它身为赵九缺的“同道”也很清楚,这道坎只能由赵九缺自己渡过。
好在,成功了。
玄离“喵呜”一声,雀跃地跳上赵九缺的肩头,一股柔和的炁息渡入赵九缺的经脉,稳固他体内经脉的躁动。
他体内的三尸之炁,并未消失,依旧盘踞在根源深处。
但是,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脱缰野马,而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一种新的平衡建立了。
他成功地在三尸神之处,种下了一丝由自身咒炁和意志构成的“枷锁”。
虽然远未达到彻底掌控的地步,但这意味着,他以后动用【三魔偶】时,操控会更加精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掌控”三尸神,而非原本类似三魔派门人那种操纵,斩之则会渐渐出现新生三尸的情况。
他完全可以把这被上了“枷锁”的三尸神暂时打入【三魔偶】的三尸傀之中,以此使之如臂。
毕竟,这三尸神,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啊。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地上那滩颜色怪异,呈现血、白、青三色炁光的血液,眼神漠然。
这次守庚申,他走的不是正道,是邪途,是魔道。
但对他而言,只要能活下去,能向前走,正邪魔道,又有何区别?
心正则行正,只要自己的心思正大光明,手段再是如何恐怖邪恶,那也不会拿去害那些无辜之人。
不要说什么身不由己,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他收起地上残余的尸骨材料,调整了一下气息,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洞外晨曦微露,一点微光照耀进洞口,驱散了一丝丝阴寒之气。
守了一夜的柳妍妍,看着他嘴角溢血、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什么。
赵九缺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