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带着他庞大的体重和惯性,足以打碎一头猎犬的头骨。
然而,那个守卫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马库斯的预料。
在马库斯的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刹那,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扭曲了一下。
“呼!”
马库斯的拳头擦着守卫的耳边掠过,打在了空处。
紧接着,那个守卫手中的文明杖动了。
他利用手腕的转动,将手杖的弯钩那头精准地勾住了马库斯的脚踝。
然后轻轻一拉。
这就是巴顿术。
一种融合了拳击、柔道、棍术以及街头格斗技巧的、属于维多利亚时代绅士的防身术。
它的核心理念是利用杠杆原理和对手的重心,以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坏。
马库斯感觉脚下一空。
稳固的重心被破坏,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猎人。
在失衡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岩石的边缘,硬生生止住了坠落的趋势。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马库斯半挂在悬崖边,靴子死死扣住岩缝。
而那个守卫则站在高处,手中的文明杖指着马库斯的喉咙。
雨水顺着守卫的帽檐流下,划过他那张看起来有些精明过头的脸。
那是一张典型的小人物的脸。
稍微有点鹰钩鼻,眼角带着几道笑纹,眼神里却透着“算计”的光芒。
他就那样看着马库斯,又看了看悬崖下面那一排挂在岩壁上的人影。
林介的手已经握住了【缄默】的刀柄,正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威廉的枪口也已经从下方锁定了这个守卫的下巴。
“六个人。”
守卫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调侃。
“一个壮汉,一个老兵,一个学者,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林介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危险的东方人,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们。那张纸上说你们值很多钱。”
马库斯眯起眼睛,肌肉紧绷。
“如果你想拿这笔钱,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我不傻,大个子。”
守卫耸了耸肩,但他手中的棍子依然没有放下。
“我知道你们是谁。”
“能从阿克曼的封锁线里活着走到这里的人,不是我这种拿周薪的小角色能对付的。”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远处的探照灯。
那里距离这里有两百米。
如果他现在大喊大叫,或者吹响哨子,大部队赶过来至少需要三十秒。
而在这三十秒里。
那个拿着枪的老兵会打爆他的头。
那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牧羊人会扭断他的脖子。
最重要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是他的怪诞武装赋予他的第六感——【投机者硬币】。
这不是一件用来攻击的武装。
它的能力是“死角感知”。
当致命的威胁出现在他的视野盲区或者感知死角时,他的脑海中会自动抛起一枚硬币。
如果是正面,说明还有生路。
如果是反面,说明必死无疑。
就在刚才,当他对上林介那双黑色眼睛的时候,他脑海中的硬币落下了。
是反面。
如果他反抗,如果他发出警报,他会死。
绝对会死。
“我只是个看大门的。”
守卫叹了口气,握着手杖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劲道。
“我加入协会是为了混口饭吃,顺便学点保命的本事。”
“我不想为了那群大人物的政治斗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尤其是面对一群明显比我强的亡命徒。”
他看着马库斯,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叫杰克。”
“不是开膛手那个杰克,就是普普通通的杰克。”
“如果我现在放你们过去,我就是失职。”
“如果被阿克曼知道了,我也得死。”
“所以……”
杰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帮个忙,大个子。”
“打晕我。”
“下手重点,最好能让我睡到明天早上,还得留点明显的淤青,好让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显得尽力了。”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居然还有这种懂得“变通”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介。
林介点了点头,这也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发生战斗,枪声或者惨叫声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人。
而且,这个守卫给他的感觉并不简单。
那种能轻易化解马库斯攻势的身法,以及那种面对强敌时的绝对冷静,都说明这是一个极其聪明且有实力的家伙。
杀了他很容易。
但如果不杀他,或许以后还能成为某种“变量”。
“如你所愿。”
马库斯重新爬上了悬崖边缘。
“准备好了吗?”
“来吧。”
杰克闭上了眼睛,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倒下的方向看起来更像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嘭!”
一声闷响。
马库斯这一拳没有任何水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杰克的头上。
守卫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昏死了过去。
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块巨大的淤青,连眼角都被打破了。
“是个人物。”
马库斯甩了甩手,评价道。
“走。”
林介翻身上了悬崖平台。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杰克,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扫射的探照灯。
这条防线看似铜墙铁壁,但任何坚固的堡垒,内部都有缝隙。
无论是为了原则而抗命的巴顿。
还是这个为了保命而放水的杰克。
人心,永远是最大的漏洞。
“前面就是城堡的内墙了。”
塞拉斯指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废墟阴影。
“那里没有守卫,因为那里本身就是禁区。”
“梅林就在那下面。”
五个人影迅速穿过了这片防守的盲区,消失在了廷塔杰尔城堡那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雨下得更大了。
被打晕的守卫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
过了许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醒来。
他依然保持着昏迷的姿势,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伤口。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