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塔杰尔的废墟矗立在康沃尔郡北海岸的悬崖之巅。
那是一座被北大西洋的怒涛日夜拍打的孤岛城堡,仅通过一道狭窄且摇摇欲坠的地峡与大陆相连。
在亚瑟王的传说中,这里是尤瑟·潘德拉贡与伊格赖因相遇的地方,是那位传奇王者的诞生地。
但在1890年初的这个雨夜,这里是一座被钢铁与符文封锁的监狱。
众人趴在一处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岩石后面,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前方那道横亘在地峡入口处的防线。
I.A.R.C.鹰派的指挥官们在这里展示了他们那种独特的、将工业技术与神秘学强制融合的审美。
六盏巨大的探照灯被架设在废墟的制高点上,这种原本用于战舰夜间索敌的大功率照明设备,此刻正将惨白的光柱投射在波涛汹涌的海面和崎岖的山路上。
光柱扫过之处,雨丝被照得如同银色的针。
而在探照灯的基座周围,地面上被人用某种发光的白垩粉绘制了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线条在雨水中不仅没有模糊,反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微光。
任何未经许可的生物,或者携带了高强度灵性物品的人类,一旦跨过那条红线,就会引发剧烈的以太爆鸣。
“那是看门狗。”
塞拉斯趴在林介身边,他的声音依然有些虚弱。
他指了指封锁线后方的一顶军用帐篷。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指挥刀的男人,他是阿克曼的副官,代号处刑人。”
林介顺着塞拉斯的手指看去。
那个男人正站在雨中,他身材高大,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眼。
在他的脚边,蹲伏着两只体型硕大的生物。
是经过炼金改造的、皮肤上镶嵌着铜片的鬣狗。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林介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圆桌徽章。
那枚古老的金属圆盘此刻烫得惊人,甚至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
这种热度与他右手背上的烙印形成了呼应。
两股力量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堡废墟下方的悬崖深处。
“伊芙琳。”
林介低声唤道。
“看看下面。”
伊芙琳点了点头,她调整了一下【回声眼镜】。
随着液态秘银填充的回路被激活,她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天哪……”
伊芙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下面的结构……完全是疯的。”
“怎么了?”林介问道。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腔。”
伊芙琳指着悬崖下方的海面。
“就在废墟的正下方,海平面以下大概五十米的地方。”
“但那个空腔的结构极其不稳定,周围的岩石应力线扭曲得像是一团乱麻。”
“就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就像是整个廷塔杰尔的悬崖,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气泡上。”
“而且那个气泡正在膨胀。”
朱利安插话道,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装有【圆桌余烬】的板条箱。
“梅林就在里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阿克曼要调集重兵封锁这里。
“正面突不进去。”
威廉·基恩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副官是个高手,他的站位封死了所有的射击角度。”
“而且那些符文阵列覆盖了整个地峡,我们只要一踏上去就会暴露。”
“那就走侧面。”
林介指向了悬崖的边缘。
那是廷塔杰尔岛屿的一侧,直面着狂暴的北大西洋。
那里没有路。
只有近乎垂直的、高达百米的黑色岩壁,下面是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死亡海域。
即便是最疯狂的攀岩者,也不敢在这样的暴雨夜挑战这种峭壁。
所以那里是防守的盲区,也是唯一的机会。
“绕过去。”
林介做出了决定。
“我们从悬崖侧面攀爬过去,避开符文阵列,直接进入废墟的后方。”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他们像是一群壁虎,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开始向着悬崖边缘移动。
林介走在最前面。
威廉和马库斯凭借着过人的臂力紧随其后。
塞拉斯虽然受了伤,但他召唤出了两只灵性猎犬,那是某种能够短暂实体化的“影子”。
猎犬用牙齿咬住他的皮带,帮他分担了大部分体重。
问题出在伊芙琳身上。
她不是战士,也不是猎人。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她的体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背负着仪器攀爬悬崖,依然超出了她的极限。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皮手套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了口子。
“小心。”
就在队伍即将绕过一个凸起的岩角时,林介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回过头,用眼神示警。
那个岩角的上方,就是一个隐蔽的哨位。
虽然没有探照灯,但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雨披的守卫。
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一块避风的石头后面,貌似在偷懒。
但他所在的位置极其刁钻。
正好卡在悬崖的一处折角上。
如果要绕过去,就必须经过他脚下的那片区域。
林介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屏住呼吸,紧贴岩壁,利用雨声掩盖行动。
一步。
两步。
林介像是一片黑色的落叶,无声地滑过了那个死角。
威廉紧随其后。
马库斯扛着板条箱,动作虽然笨重,但却出奇的稳健。
轮到伊芙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跟上队友的节奏。
但就在她伸手去抓一块凸起的岩石时,意外发生了。
她背后的那个装有备用电池和线圈的工具包,因为之前的颠簸而松动了一个卡扣。
当她的身体倾斜时,工具包的一角重重地磕在了岩壁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这个声音其实并不大。
海浪的咆哮声完全可以掩盖它。
但那个靠在石头后面的守卫,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转过了头。
他的听觉敏锐得有些不正常。
“谁?”
守卫的声音不高,他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了双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有着弯曲手柄的黑色硬木手杖。
那是伦敦绅士们常备的文明杖。
但在他的手里,这根棍子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伊芙琳僵住了。
她正挂在悬崖边,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暴露在守卫的视野中。
“该死。”
马库斯低骂了一声。
他就在伊芙琳的前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松开了一只抓着岩石的手,整个人从悬崖下方向上一跃而起。
他必须在这个守卫发出警报之前解决掉他。
“别动!”
马库斯低吼一声,直接挥出了左拳。